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的铃声击碎了午后残留的慵懒。原本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收妥桌面杂物,端正坐好等待老师进班。窗外的阳光褪去了午休时的柔和,变得明亮刺眼,直直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照亮了桌角那支笔尖残缺的钢笔,也照亮了我和海棠之间彻底冰冷的距离。
海棠和长宁踩着铃声最后一秒走进教室。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同步,姿态亲昵,俨然成了最贴合的搭档。海棠进门的瞬间,目光径直掠过我的座位,没有停顿,没有余光,像是我只是教室里随处可见的空白桌椅,是不值一提的陌生人。那一眼刻意的漠视,比上午的争吵更让人心里发凉。
从前的每一个课间、每一次上课前,她永远是第一个转头找我的人,会叽叽喳喳分享趣事,会悄悄塞给我糖果,会习惯性地靠近我、依赖我。可如今,她所有的温柔和热忱,尽数偏向了身侧的长宁。
两人径直走到座位坐下,全程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上午那场掀翻文具、当众争执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任课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例行讲完课前导语后,宣布了课堂小组合作任务。需要自由两两分组,完成当堂的阅读理解研讨,下课前提交合作答案。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组队声。班里大多都是固定搭档,两两结伴,气氛热闹融洽。我的指尖轻轻搭在课本上,心底一片平静,并未主动张望任何人。
放在从前,海棠一定会第一时间转头喊我的名字,哪怕吵架拌嘴,也从未缺席过彼此的组队。
可这一次,海棠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主动看向身旁的长宁,语气自然又亲昵:“我们一组吧。”
长宁微微颔首,淡淡应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我这边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与得胜的轻缓。
我坐在原位,周遭不少同学两两结对,空余的座位越来越少。周遭几道目光悄悄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尴尬的试探。谁都知道我和海棠从前形影不离,谁都看得出来,如今我们彻底决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挪动声。
铭科轻轻转了过来,桌椅发出细微的响动,他看着我,语气坦荡又温和,没有半分尴尬和避讳:“灯花,一起组队吗?”
简单一句话,瞬间打破了我周遭凝滞的窘迫。
在所有人都观望躲闪、唯恐沾上我们之间矛盾的时候,只有他坦然主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大大方方选择站在我这边。
我抬眸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我们低头翻开课本,认真对照题目梳理思路,安静投入课堂任务,仿佛周遭所有异样的目光、微妙的氛围,都与我们无关。
可斜前方的海棠,视线频频侧瞟过来。她看见我和铭科安稳组队、从容讨论的模样,眼底悄然爬上一抹郁色。或许是不甘心,或许是偏执的胜负欲在作祟,她原本平和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微微泛白。从前永远属于她的专属位置,永远只偏向她的我,如今和别人并肩同行,这份落差感,让她心里生出了浓烈的不适。
长宁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却一语不发,只是垂眸看着课本,安静地任由这份隔阂在我们之间肆意生长。她不需要动手挑拨,只需安静站在海棠身边,就足以隔开我们数年的情谊。
整节课,海棠都没有再看过我一眼,刻意保持着极致的疏离。哪怕课堂互动全班热闹喧嚣,她也始终背对我的方向,专注和长宁交流讨论,姿态刻意又决绝。
我心里清楚,这不是一时的赌气。
上午的争执是裂痕,此刻的刻意疏远,是她亲手斩断我们所有退路的证明。她开始下意识地站队,下意识地把我划分为对立面,下意识地舍弃了我们多年的陪伴。
下课铃声响起,任务顺利提交。同学们纷纷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
海棠第一时间起身,自然地挽住长宁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透气,全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留恋。
铭科收拾着桌面的纸笔,轻声开口:“她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没必要为难自己。”
我轻轻合上课本,安静地点了下头。我没有难过,也没有纠结,只是实实在在地察觉到,我和海棠是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无论闹多大的别扭,她都不会这样刻意躲开我。可现在,她心甘情愿地疏远,宁愿彻底推开我,也要站在长宁身边。
很多关系变淡,从来都不需要郑重其事的告别,只是不知不觉间,就彻底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