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线并行:一边是苏晚启程离府,离别一瞬的克制相望;一边是周先生独守空书房,心绪翻涌;另一边是城郊别院,苏晚隔绝尘世,相思暗存。
线一|府中,启程之日 清晨
天刚蒙蒙亮,薄雾漫过庭院的花木。
府中车马已经备妥,仆从往来忙碌,箱笼书卷一一搬上马车。苏夫人一身素色褙子,立在廊下,叮嘱随行嬷嬷,好生照拂小姐起居。
苏晚一身浅青衣裙,发髻整齐,鬓边没有簪繁复珠翠。她没有哭,神色平静,只是眉眼间藏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
临行之前,她按着府中规矩,要去书房向周先生作别。
廊下依旧守着那名丫鬟,寸步不离。
书房木门虚掩,晨光穿过窗棂,落在案头。黑石素砚静静搁在桌上,那方绣白梅的青布墨袋,依旧摆在砚台一侧。
周先生早已起身。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去。少女立在门口,身姿温婉,隔着薄薄的晨光,望过来。
这便是离别前最后一面。
他心中千头万绪,可当着丫鬟的面,所有的情绪都只能压进心底。他起身,神色是师长该有的端庄,不见半分私念。
“小姐此去别院,山清水秀,正好静心调养。”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课业暂且搁置,不必劳心。万事以身体为重。”
苏晚敛衽,深深一拜,礼数周全。
“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她抬眸,目光轻轻扫过案头那只墨袋,那是她亲手缝制的物件。一瞬之间,眼底翻涌万般不舍,却不敢多言一字。
她不能说思念,不能说牵挂,不能吐露半分情意。
万千心绪,尽数凝在这一眼相望里。
周先生迎着她的目光,心口猛地一沉。他多想再多说几句,可廊下丫鬟的身影就在门外,礼教如墙,不容他越出半分。他只能飞快移开视线,垂眸看向案上书卷。
“一路珍重。”
简简单单四个字,便是全部的叮嘱。
苏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书房。
门帘轻轻落下,隔绝了二人。
她走出门外,脚步缓缓,没有回头。
周先生立在书案之后,久久站在原地。耳中还残留着她方才的话音,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草香气。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相望,已是他们能拥有的,最靠近的别离。
线二|府外,马车启程
苏晚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苏家宅院。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渐行渐远。
她靠在车厢软垫之上,掀开一角车帘,回头望向府中。远远望见书房那扇窗,在晨雾之中,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
庭院依旧,可此后一月,再无砚边相对,再无灯下问学。
随行嬷嬷坐在一旁,轻声宽慰:“小姐,别院清静,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可回府。”
苏晚轻轻合上帘幕,指尖攥紧袖中一方小小的素笺。那是昨夜灯下写就,终究没有机会递出去。
笺上只有寥寥两句:
砚底墨犹暖,人间路自遥。
她不能私相赠予。若是留了这张纸,便是祸根。
马车穿过城门,往城郊而去。青山慢慢铺展在眼前,离苏家越来越远。
线三|书房,苏晚离去之后
偌大书房,瞬间变得空旷寂寥。
周先生缓缓走回案前。
案头一切如故。砚台、书卷、青布墨袋,件件都是旧日模样。可少了那伏案读书的身影,整间屋子,便仿佛空了大半。
他伸手拿起那方墨袋,指尖抚过上面细密的白梅绣纹。袋中那朵干腊梅还在,枯脆的花瓣,依旧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往日日日相见,尚且能够克制;如今人已远去,反倒万千念想,齐齐涌上心头。
他拿起笔,想要写一篇自省文字,告诫自己斩断妄念。可落笔,纸上尽是纷乱思绪。
他一遍遍回想那日书房之中,苏晚问他,锁得住行迹,锁得住心念吗。
如今,现实给了他答案。
人虽远去,可心念,依旧锁不住。
辞馆的念头,再度汹涌。
若是就此递上辞呈,离开苏家,从此两不相扰,于道义而言,是万全之策。
可他又在心底挣扎。
苏晚去往别院,本就是为了冷静心绪。倘若他此刻辞馆离去,便等于落了一个“避嫌出逃”的名声。旁人若细细揣测,反倒会坐实二人之间有私情。
于苏晚的清誉,反而更加有害。
留下来,守着这间空书房,等她归来。
可留下来,便要日日承受相思煎熬,守着一份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
留,是煎熬;走,是毁誉。
他坐在案前,从晨光初露,坐到日头偏西。
砚池之中的墨,渐渐风干凝固,如同他悬而不决的心。
线四|城郊别院,日暮
马车行至别院。
这里山环水绕,庭院清幽,没有府中繁杂人事,却也少了所有熟悉的烟火。
入夜,烛火摇曳。
苏晚坐在窗前,窗外是连绵的远山,夜色沉沉。
嬷嬷早已按夫人吩咐,叮嘱过,不可私自与府中书信往来,只可逢月朔,写一封报平安的家信,其余私函一概不许。
也就是说,她不能写信给周先生。不能问他案头砚台是否依旧温热,不能问他是否还会取出那方墨袋。
她取出笔墨,铺开信纸,写家信。落笔皆是家常,报身体安康,说别院风光,句句得体,没有半分私情。
写完,将信折好。
抬眼望向遥遥的远方,那是苏家的方向。
她心里清楚,这一月的隔绝,是母亲的苦心,是世俗的枷锁。
可情念,不会因为山水相隔,就轻易消散。
她依旧记得书房里的灯火,记得书案前的相望,记得那一方黑石砚台。
她提笔,在自己私下留存的素笺上,写下一行小字:
山高水远,墨意未凉。
写完,小心收进匣底,绝不示人。
她不求相见,不求回应。
只盼,彼处书房,砚台常暖,故人安好。
章末伏笔
府中书房,周先生在留与走之间反复权衡,辞馆的心思压在心底,却没有彻底熄灭。
别院之中,苏晚被隔绝,相思只能藏于笔墨匣底。
夫人在府中静观,时刻留意两边动静,提防流言滋生。
山水相隔,人不见面,可那份藏在砚墨之间的情意,并没有因为距离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