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循环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不是一间房。是一条走廊。

这条走廊跟七楼的不一样——墙壁是金属的，银灰色，没有壁纸，没有装饰。天花板上的灯是LED灯带，冷白色，照得一切都没有温度。地面是防滑钢板，踩上去有回音。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编号：001、002、003……一直排到尽头。

沈灼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电子锁重新上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咔哒。

他被锁在里面了。

但他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被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吸引住了——那扇门比其他的大一倍，门牌上只有一个数字：

∞

无限。

他走过去。经过两侧的门时，他注意到每扇门上除了编号，还有一个名字。001号门上写着："实验体01——林默，男，28岁，存活天数：3"。

002号："实验体02——赵芳，女，45岁，存活天数：7"。

003号："实验体03——陈国栋，男，62岁，存活天数：1"。

存活天数。

不是住院天数。是存活天数。

沈灼加快了脚步。他一路看过去，编号越来越大，存活天数也越来越长。008号活了14天。009号活了18天。010号活了21天——这是目前最长的记录。

然后他看到了011号。

"实验体11——沈小灼，女，23岁，存活天数：——"

后面的数字被涂掉了。

沈灼的手贴在门上。011号门没有窗户，没有缝隙，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有一个对讲器。

他按下对讲器的按钮。

"小灼？"他的声音在发抖。

沉默。

然后——

"哥？"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沈灼听得出那是他妹妹的声音。三年了，他以为再也听不到了。

"小灼，是我。"他把嘴凑近对讲器，"我来接你回家。"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妹妹说了一句话，让沈灼的血液瞬间凝固。

"哥，你不是我哥。"

二

"什么？"

"你不是我哥。"妹妹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我哥不会来这里。他三年前就死了。"

沈灼后退了一步。

"小灼，你听我说——"

"你身上有什么特征是我哥才有的？"妹妹打断他，"说一个。"

沈灼愣住了。

"你左眉上有一道疤，对不对？"

"……对。"

"我哥左眉上的疤是竖的。你说的是横的。"

沈灼抬手摸自己的左眉。疤是竖的。他从小就有，十岁爬树摔的。

"还有，"妹妹继续说，"我哥右手无名指少了一截指甲。你呢？"

沈灼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指甲完好。

"你不是他。"妹妹的声音从对讲器里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怜悯，"你是他们造出来的。跟前面十一个一样。"

沈灼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他们造出来的"——什么意思？克隆？仿生人？还是记忆移植？

他想起评估室里温知远的话——"我们需要建立你的基线数据。"

不是治疗他。是建立他。

"小灼，"他压低声音，把嘴凑近对讲器，"不管我是什么，我来这里是真的。我花了三年找到你。"

"你怎么找到我的？"

"一只耳环。你十八岁生日我送你的那只。在观澜的后山找到的。"

对讲器那边沉默了。

然后妹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冷静的、审视的语气，而是带了一丝颤抖。

"……那只耳环，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沉默更久了。

"哥，"妹妹终于说，"你真的是我哥。"

"是我。"

"那你听我说——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这条走廊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包括我。包括你。包括你接下来会看到的所有画面。"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在治疗人。他们是在运行程序。你看到的一切——这个走廊、这些门、这些编号——都是程序的一部分。你以为你在探索，其实你只是在按照他们写好的剧本走。"

沈灼的背脊一阵发凉。

"那我该怎么做？"

"找到控制室。在∞号门后面。但哥——"

"什么？"

"控制室里有一个屏幕。屏幕上会播放你的记忆。你看到的那些记忆，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他们植入的。你分不清。但有一个办法——"

她停了一下。

"你搭档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告诉我。不是他们让你看到的版本，是你自己记得的版本。如果你能说清楚每一个细节，那些植入的记忆就骗不了你。"

沈灼闭上了眼。

火。车。周野。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好。"他说。

"去找控制室吧。∞号门后面。但记住——门只能从外面开。进去之后你就出不来了。除非你找到关闭程序的方法。"

"什么方法？"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妹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号门后面有一个人。那个人认识你。但他不是你搭档。他是……"

对讲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妹妹的话被切断了。

然后一个冰冷的机械音从走廊的广播里传来：

"实验体12已到达指定区域。启动第二阶段。清除访客记录。"

走廊的灯全部熄灭了。

黑暗中，沈灼听见了门开的声音——很多扇门，同时打开。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整齐划一。像一支军队。

沈灼贴着墙，摸黑往前走。∞号门就在前面，十步远。

他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