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百战成诗（下）

心魔乱 湮灭人间喧哗——

姜子牙的。没有唱。

破晓乾坤踏——

盘古的。没有唱。

开创至高风雅——

女娲的。没有唱。

驰骋虚妄 明目无惧怕——

杨戬的。没有唱。

放纵燃烧 桀骜中挣扎——

蒙犽唱了。这次没有炸，只是很用力地唱，像在发泄什么。

炼金的馈答——

太乙真人的。没有唱。

幻作梦里飞花——

梦奇的。庄周在梦里翻了个身，抱枕掉到地上。

精灵无忧隔云涯——

艾琳的。没有唱。

信仰不朽怎放下——

雅典娜的。没有唱。

炽炎光华——

安琪拉的。没有唱。

因剑而生 无人敢倾轧——

亚瑟的。亚连在唱“因剑而生”的时候，站得更直了。

この寂しさ——

沧溟愣住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二十四个孩子，加上桑启，加上他自己，都在唱中文歌。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唱着日文，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沧溟茫然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他大概三岁，比玄策还小一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和服，袖口绣着枫叶。腰间别着一把小木刀——太长了，拖在地上。最显眼的是他胸前的口水兜，上面绣着一朵樱花，已经被口水洇湿了一小片。

他含着奶嘴，两只手攥着木刀刀柄，站得笔直。奶嘴歪了，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挂在口水兜上。

他刚才唱了那句日文。

“この寂しさ——”

声音很小，奶声奶气的，像小猫叫。但调子是对的。

沧溟张了张嘴。

“どこにもない——”

小孩又唱了下一句。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奶嘴差点掉出来，他赶紧吸回去。

“橘右京！”沧溟脱口而出。

小孩——橘右京——抬起头，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沧溟，奶嘴在嘴里转了一圈。

沧溟转头看空空儿。

空空儿站在橘右京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笑眯眯的。

“空空儿。”

“嗯？”

“这是谁？”

“橘右京。”空空儿说，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今天的早餐。

“我知道他是橘右京！我是问你——他从哪里来的？？”

“路上捡的。”空空儿说，“今天早上。他说他会唱歌，我就带他来增加特色。”

“增加特色？！”

“对。”空空儿点头，一脸认真，“你看，合唱里有一句日文，多好。国际范儿。”

沧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你——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嗯？！”

“我觉得很有创意。”空空儿说。

沧溟闭上眼睛。

橘右京含着奶嘴，歪着头看他。然后慢慢走过来，站在沧溟面前，仰起头。

“……老师？”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奶嘴在嘴里晃。

沧溟低头看着他。

小小的，圆圆的，奶嘴歪歪的，口水兜湿湿的。手里攥着木刀，像攥着一件宝贝。

沧溟蹲下来。

“你叫橘右京？”

小孩点头。

“你几岁？”

小孩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想了想，又伸了一根——四根。然后又缩回去一根——三根。

“……三岁。”他说。

“你爸爸妈妈呢？”

橘右京摇头。奶嘴又歪了，他赶紧吸回去。

沧溟转头看空空儿。空空儿难得地没有笑，表情认真了一点。

“我查过了，”空空儿说，“他是新搬来的。隔壁街。爸妈上班，没人带。在路口站着，哭了。”

他顿了顿。

“我就带来了。”

沧溟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橘右京。小孩正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奶嘴在嘴里一吸一吸的。

“你会唱歌？”沧溟问。

橘右京点头。他把奶嘴吐出来，深吸一口气。

“この寂しさ——”

他唱了。奶声奶气的，调子飘了一点点，但他很认真。唱完还鞠了一躬，像在舞台上表演。

教室里的孩子们都看着他。

曜第一个鼓掌：“好厉害！他唱的是外国歌！”

裴擒虎嗷了一声，表示赞同。

李元芳在小本子上写：“新来的小朋友叫橘右京，三岁，会唱外国歌。”

橘右京看着鼓掌的孩子们，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奶嘴掉了，露出两颗小门牙。

“老师，”他捡起奶嘴，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对沧溟说，“我还要唱。”

沧溟看着他。

“好。”沧溟说，“你唱。”

橘右京站直了，攥着木刀，开始唱。他从“風の如く”唱到“思う様”，从“春日和”唱到“かかってらしゃい”。每个字都含含糊糊的，奶嘴在嘴里晃，但他很认真，很用力，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唱完最后一句，他又鞠了一躬。

这次掌声更大了。曜在喊“安可”，裴擒虎在嗷呜，花木兰在挥小剑。

橘右京站在掌声中间，奶嘴歪了，口水兜湿了，木刀拖在地上。

他在笑。

沧溟站起来，走到空空儿面前。

“空空儿。”

“嗯？”

“你以后……捡到小孩，先跟我说。”

“好。”空空儿点头。

“不要随便往幼儿园带。”

“好。”

“但是——”沧溟看了一眼橘右京，“他来了就来了。先待着吧。”

空空儿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沧溟。

“给你的。今天辛苦了。”

沧溟接过糖，没有吃。

“他住隔壁街？”

“嗯。”

“晚上我送他回去。”

“好。”

沧溟走回教室中间。橘右京正被孩子们围着，曜在给他看自己的星星贴纸，裴擒虎在学他的日文发音——嗷呜嗷呜的，完全不像。

“好了，”沧溟拍了拍手，“继续唱。最后一段。”

孩子们回到各自的位置。橘右京被安排在澜旁边——两个人差不多大，都含着奶嘴，都抱着玩偶。澜抱着鲨鱼，橘右京抱着木刀。

“最后一段，”沧溟说，“大家一起唱。”

他起了个头。

“以生死相托 护彼此无恙——”

长城守卫军的。孩子们跟着唱。花木兰最大声，兰陵王最小声，铠在中间，稳稳的。

“许盛世繁昌 邀你我共赏——”

尧天的。弈星落了一颗子，海诺画了一颗星。

“筑神塔为魂 扬万丈荣光——”

日之塔的。没有人唱。但桑启在唱“萤火”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玻璃瓶，看了看里面一闪一闪的光。

“系江湖庙堂 传千年咏唱——”

稷下F4的。没有人唱。但亚连在点头，蒙犽在打拍子。

“执手挽狂澜 无人能抵挡——”

三国红颜的。周瑜打开扇子，挡住半张脸，嘴巴在动。小乔——没有小乔，但他在唱。

“摘日月星辰 御风览八荒——”

稷下星之队的。曜在唱“摘日月星辰”的时候，举起了自己的贴纸本，像举着星星。

“戍家国天下 并肩于沙场——”

五虎将的。苍在唱“并肩”的时候，往沧溟的方向靠了一步。

“犯我疆土者 必战至终章——”

长安的。所有人都唱了。大班中班小班，二十四个孩子，加上桑启，加上空空儿，加上沧溟。声音合在一起——虽然有的跑调，有的跳拍，有的在嗷呜，有的在哼日文——但合在一起。

橘右京在唱最后一句的时候，奶嘴掉了。他没有捡，张着嘴，跟着唱。

“必战至终章——！”

他不知道歌词是什么意思。但他唱得很大声。

唱完最后一句，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曜跳起来：“我唱完了！我唱得最好！”

裴擒虎嗷了一声。

花木兰挥了一下小剑。

李元芳在本子上写：“我们唱完了。很好听。”

海诺举起歌词纸——上面画满了星星。

庄周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唱完了？”

沧溟站在教室中间，看着满屋子吵闹的孩子。

嗓子很哑。腿很酸。头很疼。

空空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

“怎么样？”空空儿问。

“什么怎么样？”

“合唱。”

沧溟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

空空儿笑了：“我觉得很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空空儿说。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剥开，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又掏出一颗，递给沧溟。

沧溟接过糖，放进嘴里。

橘子味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