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那卷《青囊经要》,啪地合上,塞回架子上。
“我师父的书,不许你糟蹋。“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你师父?“他拖长了尾音,“那个教你功法、教你术法,最后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的?“
林纾瑶脸色一沉。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他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我就是随口一问。“
从那以后,他便隔三差五地来。
有时候带着伤,有时候完好无损。他从不敲门,直接从窗户翻进来。
林纾瑶每次都骂他。
骂他不要脸,骂他不知死活,骂他把她这里当客栈。
可师父离开之后,偌大一座药庐本就冷清。他不来的时候,四下只剩炉火噼啪轻响,以及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很孤寂,也很想师父。
——
转眼她年方十六,一道旨意自天启传来,命她回天启成婚。
族中长辈步步紧逼,父亲纵使有心护她,终究拗不过整个林家。她原本以为萧若风定会拒下这桩婚事,他从前明明说过绝不会强人所难。可等来的消息,却是琅琊王府已经着手筹备大婚,册封她为琅琊王妃。
那日苏昌河坐在窗沿,指尖把玩着一支他之前送她的素银簪,静静听完她所说的一切。
良久,他纵身跃下窗台,站到她面前,垂眸望着她。
“你跟我走吧。”
林纾瑶一怔。
“我们私奔。”他眼底亮得惊人,像一簇熊熊燃烧的星火,“天涯海角,任何地方,我都带你去。”
他的语气郑重,好似绝非戏言。
她心头不可抑制地一颤。
苏昌河容貌好看,剑眉星目,唇角上扬时带着几分桀骜邪气,好似一柄出鞘利刃,危险夺目,教人难以移开目光。
可她见过他身上洗不净的血色。
并非药庐之中那些皮肉伤痕,而是凡他踏足之处,便会有厮杀与死亡。深夜隐约传来的惨叫,衣襟上反复漂洗也褪不去的暗红,无一不在提醒她,他是一名杀手。
他的世界里没有安稳的药庐,没有老槐树,没有山间清风与午后清茶。只有刀光,鲜血,以及不知何时便会降临的追杀。
她思虑许久,轻轻摇头。
“我不跟你走。”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她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他凝望着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如烈火被冷水浇熄,最后只剩下一片寒凉。
他一言不发,旋身翻窗离去。
自那一日起,他再也没有来过。
——
再一次相见,是在她去天启的路途之上。
马车行于官道,风掀起一角车帘,她一眼便看见路边立着一道黑衣身影。苏昌河指间转着寸指剑,面色阴沉。
马车行至他身侧,他的声音冰寒刺骨,穿透风声传进来:
“林纾瑶,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后悔。”
她没有回头。
车马不停向前奔走,她趁着帘幔被风吹起时望了他一眼。那道黑衣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车帘落下,她背靠冰冷的厢壁,闭上双眼。
后悔吗?
她答不上来。
她只清楚,那一刻,她选择了安稳活下去。
活着,难道不好吗?
——
暖阁静谧无声,炭火烧得正旺,窗棂之上凝着一层薄薄霜花。
林纾瑶垂眸看着琴弦,心底默默吐槽。
后悔?
她现在半点不后悔。
跟着苏昌河跑路,天天刀尖舔血、还有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
反观现在,王府暖房住着,炭火烘着,不用逃命不用流血。
顶多就是摊上一个温柔到让人憋屈的王爷,勉强算个无伤大雅的小倒霉。
比起颠沛流离的亡命生涯,简直血赚。
这么一想,那点莫名的惆怅瞬间淡了大半。
林纾瑶正想着,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萧若风走了进来,眉宇间还带着早朝未散的倦色。
他一眼便看见她坐在琴案前,神情古怪——也不像伤感,倒像是在心里偷偷盘算什么账目。
“在想什么?“他走到她身旁坐下,语气寻常。
林纾瑶立刻收好表情,端端正正地答:“想你。“
萧若风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写着“我不信“,但他没有拆穿,只是伸手拿过她搁在膝上的手,低头看了看。
指尖冰凉。
他皱了皱眉,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慢慢搓热。
“弹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