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第五十二章 · 涌动

城北六百里，楚渊走了两天半。

沿途的地貌从平原过渡为低矮的丘陵，再变成大片大片裸露的灰色岩层。原力浓度在接近任务区域时开始攀升，但攀升的方式和正常区域不同——空气中的原力带着一种不稳定的脉冲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明显的波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间歇性地吐息。

归源之眼在进入任务区域外围时自动切换到了宽范围扫描。前方的岩层下方有一个巨大的原力脉络网络在缓慢涌动，脉络的节点分布密集且不规则，有些节点之间的连线在扫描中时隐时现，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复遮蔽又暴露。这就是公会任务中提到的“原力脉络涌动”——地层下方的天然能量渠道正在活跃期，涌动的强度和频率都超出了正常范围。

楚渊在一块灰岩平台上停下来，取出公会任务地图对照。他负责的区块在任务区域的西南侧，面积大约覆盖方圆二十里。进入点就在他脚下这条旧河床的入口处，撤离点标注在区块的东北角。另外两名五阶会员分别从东侧和北侧进入，各自负责一个区块。

他收起地图，沿旧河床向西南方向推进。脚下的碎石和干涸的泥壳在他的步伐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归源之眼在地面下方约五米处捕捉到了第一条活跃的原力脉络。那条脉络的走向从西北向东南延伸，粗细不均，最细处只有手指宽，最粗处则有手臂粗。脉络内部的能量流速不稳定，时而汹涌时而停滞，停滞后会突然加速，带动周围岩层产生极细微的震动。

楚渊沿着这条脉络的走向追踪了一段，在它的一个节点处停了下来。节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原力汇聚点，地面上方的空气在这里呈现出肉眼可见的轻微扭曲。归源之眼的扫描显示节点内部有一个微型旋涡结构，正在持续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游离原力。这种旋涡本身不构成威胁，但如果持续活跃下去，节点周围的岩层结构会逐渐被掏空，最终导致地面塌陷。

他在节点处做了标记，继续向西南推进。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他沿着主脉络的走向绘制了整条线路的节点分布图，标注了每一个节点的活跃程度和周围岩层的稳定性评级。大部分节点都处于中等活跃状态，结构稳定；有三处节点活跃度偏高，需要进一步观测；有一处节点周围出现了明显的岩层裂隙，随时可能发生局部塌陷。

最后一处节点在他负责区块的南端边界处。他到达那个位置时，归源之眼的扫描在节点内部捕捉到了一个异常——除了正常的原力旋涡之外，节点最深处还有一道极细的信号。那道信号的频率规整、稳定，带有明显的人造特征。和沉星山谷中发现的沈渡标记频率一致。

楚渊在节点旁边蹲下来。归源之眼的深层扫描沿着那道信号的来源方向向下延伸，在节点底部约三米深的位置锁定了一个微小的暗银色光点。他确认了周围岩层的稳定性后，用创造系的硬化层固定了洞口周围的岩壁，然后开始向下挖掘。挖到约三米深时，指关节碰到了一个光滑的硬质表面。他清理掉覆盖的碎石和沉积物，露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银色晶体，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

和沉星山谷中那枚标记一模一样。

楚渊把晶体从岩层中取出，用归源之眼仔细扫描了一遍。这枚标记和上一枚一样，没有附带文字信息，只是单纯地留在了这里。但他注意到一件事——两枚标记的频率虽然一致，但内部纹路的细微走向存在极小的差异。沉星山谷那枚的纹路偏向东北方向，而这一枚的纹路偏向西方。沈渡在标记中嵌入了方向信息，这些标记本身构成了某种路标体系，指引着某个方向。

他收好标记，填回挖掘的坑洞并恢复了地表原状。然后他沿着区块边界继续完成了剩余的勘探路线，在东北角的撤离点做了最后标记。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天，比任务时限提前了一大截。

返程的路上他重新梳理了一遍沈渡标记的方向链。沉星山谷的标记偏向东北，指向天枢城方向；城北涌动的标记偏向西方，指向城外更远的地方。如果把两个方向连起来看，沈渡的路线似乎是从天枢城出发向东北走，在沉星山谷留下标记后转向西，然后在城北涌动区域再次留下标记继续向西。

西边有什么？

他回到天枢城时天色已暗。公会大厅里的人比白天少了许多，他走向任务结算窗口提交了勘探记录和标记图纸。窗口后的中年女人翻看了记录，确认勘探路线完整、节点标注清晰，在登记簿上盖了完成章，然后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布袋推过来。袋子里装着任务报酬的原力结晶和一枚奇物级材料的兑换令牌。

“任务完成得不错。你的名字已经进入公会高等级任务的候选名单了。”中年女人说，“以后有六阶相关的任务会优先通知你。”

楚渊接过布袋和令牌，道了声谢。走出公会大门时，他余光再次扫过休息区——那两个蹲守的人今天没有出现。但他在门口台阶上停了一瞬，因为归源之眼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频率。那个频率来自公会二楼的窗口方向，微弱但清晰，和他在城北涌动区域发现的沈渡标记频率完全一致。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口。窗户关着，帘子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他收回目光，沿着主街向客栈方向走去。沈渡可能就在天枢城里，或者至少近期来过。而那张网正在慢慢收拢——公会、白鹿氏、沈渡的标记链，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回到客栈后他把幼龙从背包里放出来。幼龙在床铺上伸了个懒腰，体型比出发前又大了一圈，暗金色的细鳞在油灯光线下显得更厚实了，翼膜边缘的纹理也更深了。归源之眼的扫描显示它的能量层级已经稳定在三阶中段偏上的位置，生长速度比在墨云界时快了将近一倍。

楚渊在桌前坐下来，把城北涌动区域中发现的那枚暗银色晶体和沉星山谷那枚并排放在桌面上。两枚标记的方向指向一致——向西。沈渡离开墨云界之后，在星罗大界留下了一条向西的路线。

他把两枚晶体收好，熄了灯。黑暗中他靠着床头合上眼，归源之眼保持着低功率扫描。六阶需要一枚完整神物，而神物的线索目前还是一片空白。但沈渡留下的标记链指向西方，也许西边的某个地方藏着比猎人公会更深层的渠道。

明天他要去白鹿商行走一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