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第四十九章 · 沉星

沉星山谷在天枢城西北方向四百里处，楚渊花了两天时间赶到。

山谷入口窄小，两侧岩壁高耸，内部的植被比外面更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原力气息。归源之眼的扫描在进入山谷后立刻捕捉到了大量能量信号，密度远超沿途其他区域。这里的原力生物明显比外面更强、更集中，三阶以下的个体几乎绝迹，三阶以上的分布密度却高得异常。

楚渊放慢脚步，沿着山谷底部的溪流向上游推进。归源之眼在两百米外锁定了任务目标——一头四阶中段的变异体，能量波动层级稳定，形态和他在北线战场遇到的那头类似，但体型更大，体表覆盖着一层泛着暗绿色荧光的硬质甲壳。它的核心位置在胸腔偏后，外壳有四层，最外层带有毒性附着。

他没有急于动手。谷内还有其他高能信号，分布在山谷两侧的岩壁内部和更深处的山体中。如果惊动太多目标同时围攻，四阶中段的变异体加上一群三阶的普通个体，即使是他也会陷入苦战。归源之眼在目标周围标记了三条可以接近的路线，每一条都避开了其他高能信号的巡逻路径。他选了最西侧的那条，从岩壁后方绕到目标侧翼。

变异体盘踞在一处浅潭边，正在低头饮水。楚渊在接近到五十步时，它猛然抬起了头，暗绿色的光点朝他的方向扫来。他没有任何犹豫，空间折跃启动，落点选在变异体左后侧约三步处。在落地的同一瞬间，他的左手凝出创造系的硬化刃切入甲壳缝隙，消除系的剥离力场剥去最外层的毒性附着，时间系减速覆盖住它的反击动作。变异体挣扎着甩动身体，浅潭的水被搅成白浪，但它被减速场压制，动作比正常慢了将近一半。

楚渊的第二刀精准地嵌进核心外壳的间隙，念力系扩撑裂口，现实系削弱第三层密度，最后右拳贯穿第四层，触及核心。墨烟爆开，源质+380。变异体的身体在浅潭边颓然塌陷，暗绿色的甲壳迅速失去光泽。

楚渊收回手，在裤腿上擦掉残留的毒性附着。核心的墨烟入体后，归源之眼深处的数字跳到了接近三万。距离五阶全系所需的源质门槛还差一大截，但加上任务报酬的主锚残片，足够他往五阶迈出实质性的一步。

他从变异体残骸中取出了任务所需的凭证——一枚嵌在核心位置的暗绿色晶核，然后转身准备离开。但归源之眼在他转身的瞬间捕捉到了侧翼岩壁内部的一处异常信号。那道信号藏在岩壁深处约二十米的位置，频率极其规整，和周围天然的原力波动完全不同。人造的。

楚渊的步子停了一下。他靠近那面岩壁，归源之眼沿着信号的来源方向向下穿透。岩壁内部的信号结构很熟悉——阵纹。和他在墨云界裂隙带里见过的规则锚定阵有相似的基底，但规模小得多，更像是一个单点标记而非完整阵列。

他沿着岩壁表面摸索了一圈，在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找到了一块颜色略有不同的岩块。他伸手按上去，岩块微微松动。把它取下来后，壁面内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银色晶体，表面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那纹路的走向和沈渡所有标记的基底频率一致。

沈渡来过这里。或者说，沈渡在星罗大界留下过标记。

楚渊把暗银色晶体从壁面中取出，收入贴身衣袋。这枚标记没有附带任何文字信息，只是单纯地留在了这里，像是某种路标。也许沈渡当年从墨云界出来之后先到了星罗大界，在沿途留下了标记。也许他还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楚渊把岩块恢复原位，退后一步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向谷口方向撤离。幼龙在背包里安静地睡着，暗金色的鳞片贴着内衬，呼吸平缓。

出谷时天色已暗。他在谷口外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凹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启程返城。回程的路上他走得更快，四阶全系的体魄让他的持续行进能力远超来时，第二天傍晚便重新站在了天枢城的城门前。

他在城门关闭前入了城，没有回客栈，直接去了北境猎人公会。大厅里的人比两天前少了些，但他进门时注意到角落里有两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他侧头看去，是两个穿着普通散修服饰的人，一男一女，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他们的原力波动都不高，二阶中段左右，外表和普通散修无异。但归源之眼的扫描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他们的坐姿和眼神交换的频率带有一种刻意维持的自然感，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在做监视动作。

楚渊收回目光，走向任务接取窗口。窗口后的中年女人核对了他的令牌和任务物品，在登记簿上做了记录，然后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扁平的木盒推过来。“主锚残片，任务报酬。确认一下。”

楚渊打开木盒。盒内铺着防潮绒布，上面搁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金色碎片。归源之眼的扫描确认了它的性质——主锚材料，品级在普通奇物之上、神物之下，能量密度约为完整神物的五分之一。加上他之前那块神物残片，他手里已经有两块主锚级别的材料了。

他合上木盒收好，道了声谢转身离开。走出公会大门时，他余光扫了一眼休息区——那两个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走出大厅，混入主街的人流中，脚步不快不慢，归源之眼保持着对身后范围的间歇性扫描。他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信号，但那种被观察过的感觉让他把警惕度提高了一档。

回到客栈后他锁好门，把幼龙从背包里放出来。幼龙落在床铺上，暗金色的竖瞳在油灯光线下亮得格外分明。它伸了个懒腰，翼膜展开了一瞬又收拢，然后低头用前爪蹭了蹭自己的鼻尖。

楚渊在桌前坐下来，把木盒里的主锚残片和沈渡的那块神物残片并排放在桌面上。两块材料在油灯光线下各自泛着不同的光泽，一块暗金，一块银灰。加上背包里那几件尚未熔炼的奇物碎片，五阶突破的材料已经凑齐了大半。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稳定的环境，以及足够的时间。而天枢城的原力浓度和资源密度让他有理由相信，五阶的突破会比预想中更快。

他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靠着床头合上眼。幼龙蜷在他身侧的被褥上，暗金色的细鳞在夜色中偶尔闪过一缕微光。归源之眼在陌生城市的夜晚中安静地运转着，三百亿的债务还在跳动，但五阶的门槛已经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