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第三十一章 · 窄缝

天亮之前楚渊就醒了。矿脉深处没有真正的昼夜之分，但体内七种原力的恢复周期已经走完了一轮，各系基座饱满，状态比昨天更好。他收好照明晶石，沿着暗河岸走到那条窄缝前。

归源之眼再次扫描。窄缝内部的能量集中度比昨天感知到的更强了，而且有一种规律性——不是墨渊兽那种混乱涌动的原力，更像是某种结构在持续释放稳定的能量场。这种规律性让他想到一样东西：原力结晶矿脉。天然的结晶矿脉在原力浓度足够高的环境中会缓慢生长，其内部结构排列有序，释放的能量场也相对规整。如果这里真的有一条结晶矿脉，价值远超猎杀墨渊兽。

他侧身挤进窄缝。通道最窄处需要收腹才能通过，岩壁表面的矿石脉络在照明晶石的光线下闪着暗银色的微光。归源之眼的扫描范围在狭窄空间中收窄到了极限，但依然能辨认出前方约十米处有一片开阔区域。

他挤过窄缝，落入了那片空间。

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一间屋子的大小，穹顶低矮，地面被一层浅水覆盖。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簇暗蓝色的结晶，结晶从地面向上生长，最高的几枚约有半人高，表面泛着流动的光泽。归源之眼的扫描确认了它们的性质——原力结晶，品质极高，比他在墨岩旧址获得的那枚灰白色结晶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这一簇结晶的总量如果全部开采，大约能抵得上三件奇物的价值。

但在他靠近之前，归源之眼的边缘捕捉到了空间另一侧的痕迹。对面墙壁上有一处刻痕，刻痕旁边的地面上留着一小片烧灼过的黑色痕迹。他绕过结晶簇走到对面墙壁前，刻痕的轮廓清晰起来——一把打开一半的锁。旁边还有一行极浅的刻字，笔画潦草，是他熟悉的沈渡风格。

“沈渡到此。墨云纪一百八十四年，第三次探查后南撤，途经此矿脉，发现结晶簇。因携带能力已满，未采。留待后来者。若后来者为归源客，取结晶，留标记。”

楚渊站在刻痕前看了片刻。沈渡十六年前发现过这处矿脉，但当时因为携带能力已满没有采走。他没有取走这些结晶，留给了后来者。而归源之眼在刻痕旁边的地面烧灼痕迹上捕捉到了残留的能量特征——和之前所有沈渡留下的物品频率一致，但更微弱，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气息。

楚渊没有立刻取结晶。他蹲下来，用手指触摸地面上那片烧灼痕迹。焦黑的表面下还有一丝极淡的温度残存，和周围矿脉的凉意完全不同。这说明有人最近来过这里，至少是近期在这个位置留下过热源——可能是照明晶石，可能是原力火焰，也可能是某种能力释放时产生的副产物。

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间小空间。归源之眼在墙壁的其他位置又发现了三处类似的刻痕，但都没有文字内容，只是深浅不一的直线和弧线，像是某种测量标记或路线图。他没有足够的信息解读它们，但把这些标记的形状和分布位置记住了。

确认空间内没有其他能量信号后，他走向那簇暗蓝色结晶。归源之眼标注出结晶簇的结构——共有七枚主结晶，外围散落着十几枚较小的副结晶。主结晶的质地纯净，内部没有裂纹，能量场稳定。他伸手触碰了最外围的一枚副结晶，入手微凉，表面光滑，比同等体积的普通原力结晶重了将近一倍。

他开始采集。主结晶需要保留根系让矿脉继续生长，所以他只取走了外围的副结晶和主结晶表面上已经松动的碎块。采集用了大约半刻钟，归源之眼深处的记录显示收获折算源质大约在两千左右，另外还有十余枚品质优良的原力结晶碎片，可以作为交易品或铸造材料使用。

采集完成后他在沈渡刻痕的旁边也留了一个标记——一把简单的直线加弧线，和沈渡的锁符号不同，是他自己惯用的简化路径标记，表示“已取结晶，路线继续向南”。刻完之后他退后一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空间。七枚主结晶在浅水中安静地散发着暗蓝色的光泽，像七根被遗忘在地下的手指。

楚渊挤回窄缝，返回暗河区域。他沿着来时的环形路线向外撤，途中经过昨天清理过的那片裂隙河滩，又顺手处理了两头从侧向矿道游荡过来的普通墨渊兽。矿脉外围的产出已经稀疏了，他没有再深入其他支道，直接沿着主矿道向上攀行。

出矿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他在废弃营地中歇了片刻，把帆布包重新整理了一遍——结晶碎片和主矿脉收获放在最里层，外面裹着防水布；奇物和配方皮纸分开放置；黑铁盒子和断笔用单独的布袋装好，贴身带着。收拾完之后他在营地边缘的断墙上坐下来，把今天在矿脉底层的发现重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暗河裂隙深处那条窄缝不是偶然形成的，它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冲刷出来的通道。沈渡十六年前走过的路线和他今天走的路线在暗河区域有重合，说明沈渡当年也到过这处矿脉，也看到了那簇结晶。但他没有取走，留给了后来者。

他在等一个后来者。他在等归源客。

楚渊从断墙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天色在墨云穹顶之上渐渐转为灰紫色，矿脉周围的原力浓度在日落时有一波小幅回升，是天然潮汐现象。他沿着来时的驿道方向走，准备搭一段过路的骡车回城。

走出矿脉外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矿工营地的轮廓。入口的黑洞在暮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口。他转回头继续走，归源之眼在意识深处安静地运转着，把矿脉中的收获、沈渡的刻痕、那簇结晶的分布位置逐一归档。

三阶的缺口在慢慢补上。源质数字已经接近两万，距离三万五还有一段距离，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如果接下来几天能找到类似的矿脉，或者将已经走过的几处地点再扫一遍遗漏的区域，三阶可以在一周内达成。

他走在暮色中的驿道上，帆布包比来时重了一些，里面装着原力结晶的碎片和更多沈渡留下的信息。体内的七种原力频率在矿脉深处的天然场中得到了某种锻炼，比之前更协调了一些。窄缝中的那簇结晶被取走外围之后，主结晶的根系还在，矿脉会继续生长。也许几十年后，这里会再次形成一簇新的结晶群，留给下一个经过的人。

但那时候他已经不在墨源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