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的追悼会设在市郊殡仪馆的小厅里。天还是阴的,雨已经停了。风很硬,从灰扑扑的广场那头吹过来,把门口两排白菊吹得东倒西歪。
陆峥把车停在侧门。苏砚辞先下车,黑色外套拉低帽檐,手里拿着一小束白玫瑰。那是他早上从赵师傅花店里买的。赵师傅听说是给林知微的,多包了两层软纸,说:“别让风吹歪了。”
江亦帆被小周和大刘带着,从另一辆车下来。他瘦了不少,灰色卫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朝苏砚辞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苏砚辞没说话,只朝他点了一下头。
厅内不算大,来的人不多。邹慧站在遗像旁,身边跟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男孩穿白衬衫,眼睛哭得发肿,手里抱着一幅小小的画。是林知微画给弟弟的,一只蹲在窗台上的猫。那幅画被邹慧从遗物里挑出来,今天让弟弟带着。
陆峥和苏砚辞站在最后一排。江亦帆被带进来,安排在最侧面的位置。几个同班学生也在,陈雨桐站在靠门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枝已经有点蔫的白菊。许曼没来。季柏阳也没出现。
追悼会开始得很快。司仪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早已排好的流程。没有领导致辞,也没有班主任发言。学校只派了一个年轻行政老师到场,全程站在角落,没上前。
轮到家属说话时,邹慧站起来。她没拿稿子。她走到遗像前,站了很久。风从门口灌进来,把遗像两边的白纱吹得翻动。陆峥看见她肩膀在抖。苏砚辞没转头。他盯着遗像上林知微的脸,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几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像还没学会怎么面对镜头。
“知微。”邹慧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静了。她说:“妈妈今天不哭了。妈妈想跟你说,你说过的那些,妈妈现在全信了。每一个字,都信。”
苏砚辞闭了下眼。陆峥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江亦帆坐在角落里,头越来越低。陈雨桐把白菊攥得太紧,茎都折了。
最后,弟弟走到遗像前,把怀里的画端端正正放在花丛里。他小声说了句:“姐,我把它带来了。你以前说,猫在窗台上最安全。”
厅里有人哭出了声。很低,像风从门缝挤进来。陆峥抬头,看见陈雨桐已经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苏砚辞没有过去。他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风磨了很久的树,枝干还在,只是不说话。
追悼会结束得很快。人群散得也快。邹慧抱着那束白玫瑰从厅里出来,看见苏砚辞,停了一下。她眼睛红着,但声音稳:“苏老师,谢谢你。还有陆队长。你们让知微的事,有人看见了。”
苏砚辞说:“是她自己写的,那些都算数。”
邹慧点点头。她牵着弟弟上了车。车门关上,车慢慢驶出广场。苏砚辞站在台阶上,看那辆车走远。江亦帆被小周带上车。他经过苏砚辞身边时,低低说了句:“我给她写过信了。放在她画本里。如果她收得到。”
苏砚辞没说话。江亦帆被带走。风大起来,把地上的花瓣和纸屑卷成小小的旋。陆峥走到苏砚辞身边。他侧过脸看他。苏砚辞的鼻尖被风吹得发红,眼眶也是。但他没哭。
“我想一个人走走。”苏砚辞说。
陆峥没拦。他回到车里,从后座拿了瓶水。他拧开,喝了一口,又盖上。苏砚辞沿着殡仪馆外的矮墙慢慢走。陆峥没有跟上去,就靠在车边,远远看着。他知道苏砚辞不会走远。
二十分钟后,苏砚辞走回来。他接过陆峥递来的水,没喝。他说:“我想回去了。”
陆峥点头,拉开车门。苏砚辞坐进去。车内很暖,和外面的冷风像两个世界。陆峥发动车子。雨点又落下来,打在车窗上,像很轻的鼓点。苏砚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低低说:“她信了。可太晚了。”
陆峥开着车,没接话。雨刮左右摆着。道路两旁的灯亮起来,黄澄澄地连成一条虚线的河。苏砚辞抬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下。水雾被划开,留下一道很细的痕。窗外,城市正一点点沉进雨里。
“今晚别回宿舍了。”陆峥忽然说,“去我那。”
苏砚辞没睁眼。他点点头。很轻,但陆峥看见了。他伸手把暖风调大了一格。车往家的方向开。雨越下越密。但车里很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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