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

山风漫过别院外成片的棠树，粉白花瓣随风飘落，落在雕花窗沿。

屋内熏着一缕淡淡的安神香，烟气悠悠盘旋。苏雪辞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一只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间带着一丝还未完全适应的恍惚。

房门被轻轻推开。

谢烬自外边回来，身上还沾着山间微凉的草木气息。他快步走到榻边，先是弯腰伸手，小心翼翼抚了抚她的额头，确认没有畏寒发热，才在一旁坐下。

“今日身子可好些？”他低声发问，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的腹部，眼底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前些时日苏雪辞时常反胃倦怠，起初二人只当是近日修炼耗损根基，寻宗门医师诊脉之后，那一句已有身孕，当时就让整间屋子陷入长久的安静。

苏雪辞抬眼望向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从前身为上清尊主，她惯常是一副疏离清冷的模样，如今嫁与谢烬，又腹中有了孩儿，冷硬的棱角好似被温柔磨平许多。

“无事，只是晨起的时候略有反胃，其余时辰倒还好。”她轻声答道。

谢烬缓缓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不敢松懈半分。从前在师门之中，他心心念念只求能够长久陪在师尊身侧，能护她平安就足够。后来跨过师徒的隔阂，冲破宗门重重阻碍，结为道侣相守，已是万幸。而今又即将迎来属于他们的孩子，幸福来得太过厚重，反倒让他生出一丝如履薄冰的惶恐。

他伸出手掌，迟疑片刻，轻轻盖在苏雪辞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往后山上凶险之地你万万不要再去，宗门诸事我一并代为处置。丹药补品我已经吩咐人备妥，膳食也专门让人调配。”

苏雪辞瞧着他一丝不苟、紧张过头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不必这般谨慎，我修行根基稳固，不至于那般脆弱。”

谢烬微微摇头，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前世那一场场生离死别的画面，依旧会在午夜梦回之时浮现心底。那些遗憾和痛楚刻骨铭心，他再也承受不住任何失去。如今眼前之人就在身侧，腹中还有他们的骨肉，他只想倾尽所能，护好这二人。

“稳妥一些总是没错。”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声音柔和，“前世诸多憾事，今生我不想再有分毫。”

苏雪辞闻声，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抬手，五指插进谢烬的发丝，轻轻抚着。她带着前世惨痛的记忆归来，最初一心只想保全谢烬，规避悲剧，从未敢奢望能拥有眼下这般安稳圆满的光景。

棠花被风一吹，几片花瓣穿过敞开的窗，轻飘飘落进屋内，坠在榻边。

谢烬直起身，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力道过重伤到腹中小生命。他垂眸看向她的肚子，目光温柔：“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无论是什么都好。”苏雪辞靠在他怀里，闭起双眼，“只要平安康健。”

“嗯。”谢烬应声，收紧手臂，将她稳稳环住，“我会守着你们母子，岁岁年年。”

院外春风和煦，繁花簌簌而落，屋内岁月安然。前世纠缠半生的苦楚，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尽数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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