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予安顶着两个黑眼圈蹲在书铺门口,盘着核桃琢磨旧庄子的事。他昨天忙了一整天,找工匠谈笼子、派人去庄子里打扫、联系猎户打听活物的门路,结果傍晚就被他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不许再折腾那个庄子!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哥要是再撺掇你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他来找我!”
谢予安当时被他爹训得缩着脖子连连点头,心里暗暗骂了他哥十八遍。合着出主意的是你,挨骂的又是我?上次逛青楼挨棍子的是我,这回背锅的还是我?
他盘着核桃越想越气,决定今天无论如何要找他哥说清楚,凭什么倒霉的总是他。
结果他还没动身,谢予辞自己找上门来了。
“弟,早啊。”谢予辞晃悠到书铺门口,手里拎着一包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递了一个给谢予安,“庄子里的事你不用管了,我自己来弄。”
谢予安接过烧饼,愣了半天。“……什么?”
“旧庄子那边的事,我自己管。你忙你铺子的事就行。”
“可是爹昨天——”
“爹那边我跟他说好了,”谢予辞咬了一口烧饼,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他同意了。”
谢予安手里的烧饼差点掉地上。“同意了?!昨天我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今天你告诉我,爹就同意了?!哥,你给爹下蛊了吧?!”
“哪能呢,我只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谢予辞拍了拍他弟的肩膀,“反正你不用管了,庄子我来弄,钱你出就行,动物的事我让人去收。你就安心卖你的书就行。”
谢予安张着嘴,看着自家亲哥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不太对劲。
他,谢予安,十七岁就撑起了谢家大半商路,手下十一家铺子年入白银数万两,爹以前嘴上骂他不务正业,私下里最宠的就是他,从小给他的零花钱也比给他哥的多得多,连账房老周都说“老爷最疼二少爷”。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风向变了?
自从他哥摔了一跤之后,爹的眼神变了。以前看大儿子是“不成器的东西”,现在看大儿子是“文曲星下凡”。以前他说什么爹都听,现在他挨骂他哥吃肉,他干活他哥拿钱,他背锅他哥被夸。
谢予安把烧饼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悲从中来。“哥,你跟我说实话,爹是不是发现我是捡来的了。”
谢予辞正在吃第二块烧饼,差点被噎着。“……你抽什么风?你怎么可能是捡来的。”
“你不觉得爹现在对你太好了吗?以前他都最喜欢我了,现在直接变成最喜欢你了,我昨天跑前跑后忙了一天,他劈头盖脸骂我,让我不要去弄那个庄子,你随便说两句话,他就同意了。”谢予安越说越委屈,核桃都不盘了,攥在手里当出气筒揉,“合着现在你们俩才是亲父子,我成了路边捡来的?”
谢予辞看着亲弟那张拧巴的小脸,想笑又忍住了。“弟,你是亲生的。这点我可以跟你打包票。”
“那我为什么总挨骂?”
“因为你倒霉。”
“……哥我想打你。”
谢予辞赶紧抬手拦住他:“行了行了,我跟你说正经的。爹同意我弄庄子,是因为我跟他谈了条件。”
“什么条件?”
“我答应他,我再也不去青楼了。”谢予辞面不改色地编瞎话,“我这可是付出了很大牺牲的。”
谢予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就这?他差点拿扫帚打我。”
“要不你也试着去青楼逛逛。”谢予辞拍了拍他弟的脑门。
谢予安揉了揉被拍的脑门,嘴里嘟囔着“那还是算了,我怕我会被爹打死。”,半天才又抬头:“哥,那庄子那边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挖笼子、收动物、雇人手,哪一样都是又费钱又费力的活儿。你又是写书又是备考又是弄庄子,你当你是铁打的?”
“所以你得帮我啊。”谢予辞笑眯眯的,“我说了不用你管,是指你不用跑去庄子那边实地干活,但是你得帮我找人。工匠你熟,猎户你认识的多,驯兽的师傅你也有门路。你帮我牵线搭桥就行,具体的活我来安排。”
谢予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行吧。谁让你是我哥呢。”
“这就对了嘛。”谢予辞又塞了一个烧饼给他弟,“吃完去帮我办件事。帮我把城西那个老猎户叫来,听说他早年间抓过活虎,我想找他聊聊。”
谢予安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嘴角沾着芝麻,边走边嘟囔:“我上辈子欠你的。”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哥:“哥,你真觉得动物园能成?”
“能成。”谢予辞靠在书铺的门框上,秋日的阳光照着他眯起的眼睛,“你要信我。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谢予安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之前有一次骗我说醉仙楼新来的姑娘长得像天仙,结果我去看了,明明是丑的奇形怪状,还有上次因为你去青楼还让我挨了爹一棍……”
“行了行了”谢予辞赶紧打断他,“那都是意外!这次真不坑你!”
谢予安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谢予辞转身往尚书府的方向走,脑子里已经开始计划动物园的具体事项了。笼子的尺寸、动物的种类、门票的制作和使用、雇人的薪资、安全措施……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过目。再加上《西游记》的连载,他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比上辈子996还忙。
不过他乐意。忙意味着有进账,进账意味着离回家又近了一步。
“菜包,你觉得我开动物园这个主意,能从皇帝那儿薅到震惊值吗?”
“若皇帝裴烬因动物园感到震惊,按照震惊程度可收获30至50点,若亲临动物园参观,单次震惊值预计可达80至100点。但宿主需要先让动物园的名气大到足以惊动皇帝。”
“那就让它大到惊动皇帝。”谢予辞咧嘴笑了笑,笔尖在纸上落下,“等我把老虎熊孔雀全凑齐了,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皇帝还能坐得住?”
窗外的桂花树已经快要落尽了,深秋的风带着凉意灌进书房。但谢予辞心里热腾腾的。动物园、话本、科举、洗钱——四件事叠在一起干,累是累了点,但每一件都能让他离一亿震惊值更近一步。
他低头继续画笼子图纸,画着画着哼起了《自由飞翔》的调子。哼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
“来人!把我弟叫回来!我还有事要交代!”
门口的小厮应声跑了。谢予辞猜他弟此刻大概正在回家的路上咬牙切齿地骂他,但他不在乎,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最重要的是,当着他的面还得恭恭敬敬的,这就是血脉的制裁。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书房里的每一页纸上都金灿灿的。谢予辞哼着歌,笔尖沙沙地划过宣纸,把老虎画成了猫,把笼子画成了房子,又全部撕了重画。
万事开头难,但开了头之后,一切都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