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个半时辰，从文盲到倒背如流

第二天一早，谢予辞亲自跑了一趟东市。

安记书铺的门板刚卸下来，伙计还在擦柜台，谢予辞就一头扎了进去。“把你们店里所有四书五经有关的书——就科举要考的那一套——全给我搬出来！”

伙计认得这位大少爷，愣了一下：“少爷，您这是要……”

“看书。”

“……您？”

“对，我。不行吗？”

伙计屁滚尿流地跑去搬书了。

半个时辰后，谢予辞的房间里堆了整整十几本书。六本正经——四书加两本注疏，还有五本厚得像砖头的官刻五经，外加七八本各家注解和历年科举范文精选。摞起来比谢予辞的小腿还高，压得书案吱呀作响。

谢予辞看着这堆书山，深吸一口气。“菜包，准备好了吗？”

“菜包随时待命。请宿主从第一本开始，逐页翻动即可。”

谢予辞撸起袖子坐了下来。第一本，《诚明》。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馆阁体小字映入眼帘。他不敢眨眼，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每划过一页，菜包AI就在脑海中“叮”一声录入完毕。

翻到第二十页，他打了个哈欠。翻到第五十页，手指开始酸了。翻到第八十页，脑子倒是清醒的，因为菜包在录入的同时还在旁边搞了个进度条，绿色的光带越长越长，像在打游戏攒经验值。

“宿主，当前录入进度：百分之三十七。请保持翻页速度。”

“说得轻巧，你试试一口气翻十几本书？”

“菜包没有手。但菜包有嘴。如果宿主需要鼓励，菜包可以提供——”

“闭嘴翻书。”

一个半时辰后。

谢予辞把最后一本《政典·历训注疏》的末页合上，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椅背上，手腕酸得像被人拧了三圈。“……完了？”

“录入完毕。大昭朝四书五经全文及七种主流注疏版本、五年科举范文合集已全部收录完成。”

谢予辞闭上眼睛长长吐了口气。脑海里，菜包AI把那十几本书的内容压缩成了整整齐齐的文件库，分门别类地排列着，目测比那堆砖头还要厚重几倍。但他一页都不用翻了——全在脑子里了。

“成了。”他揉了揉手腕，刚想站起来伸个懒腰，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圆溜溜的小脸——他弟。

“哥？”谢予安看见满桌子摊开的书，嘴巴张了张，“你真在看书啊？”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屋里摸鱼？”

“我以为你在看话本呢。”谢予安推门进来，挠了挠后脑勺，“爹刚才碰见我了，说你今儿一早就叫书铺送了十几本书到屋里，还关门不让人打扰。爹特别惊讶，说……说大少爷开窍了，终于知道念书了。他让我暂时别拿话本的事来打扰你。”

谢予辞挑了挑眉。“所以你真没来打扰我？”

“我这不是忍不住嘛！”谢予安凑过来，两只手撑在书案边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我是来问问——你现在要备考科举了，那咱们那两本话本还继续吗？三国的说书先生已经排到五十章以后了，红楼的也在催，那些小姐太太们天天派人堵在书铺门口问什么时候出新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跟做贼似的：“哥，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要是一头扎进秋闱里不理话本的事，那咱们可是亏大了——”

谢予辞“噗”地笑出声来，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巴掌拍在谢予安肩膀上。“谁说我要停了？继续啊！没有什么事情比赚钱更重要。”

谢予安眼睛一亮。“那你备考的事……”

“备考和写书，不冲突。”谢予辞走到书案前，随手拎起那本最厚的《政典》在手里掂了掂，“而且，我已经把这些全看完了。”

谢予安愣了两秒。“……看完了？哥，这可是十几本书。你早上才让伙计送来的，现在也就过了……”他掰着指头算，“一个半时辰！你告诉我你看完了？！”

“嗯哼。”

“哥，你骗人也得有个限度，这也太假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信的话给你展示一波。”谢予辞把《政典》往桌上一拍，清了清嗓子。脑海里菜包AI已经把《诚明》首篇调了出来，蝇头小楷悬浮在意识深处，清晰得每一个字都在发光。他张口就背：

“《诚明》首篇曰：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者，诚而已矣。诚者，实也。虚则不实，不实则伪，伪则乱。故君子贵诚，贵其实也……”

他一口气背了三页，语速不快不慢，字字清晰，连标点停顿都浑然天成。谢予安张着嘴，下巴快掉到胸脯上了，眼珠子从圆瞪变成了瞪圆了又瞪圆了一遍。

“……哥？”

“还没完呢。”谢予辞面不改色，换了本书接着背，“《正心》中卷云：心者，神明之主也。正其心则万事理，不正其心则万事乖。故圣人之学，先正其心而后施于事……”

又是两页。谢予安嘴里的空气都快耗尽了，他“啪”地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劈了：“你真的背了？！一个半时辰你全背了？！”

“这有什么。”谢予辞慢悠悠地坐下来，倒了杯茶润嗓子，目光扫过他弟那张五彩纷呈的脸，“还有《致知》第五章，《格物》全篇，《政典·民则》注疏里那些旁批我也顺手记了。你信不信，我还能倒背呢？”

谢予安咽了口唾沫。“哥，你开玩笑的吧。”

他说完真的张嘴了。菜包AI把《诚明》末章倒序排列，从最后一句开始往前输出。谢予辞字正腔圆地念出来，虽然语速比正着背慢了半拍，但一个字都没错，连那些拗口的虚词都精准复现。

“人之所以为人者诚也……诚而已矣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者……”

谢予安彻底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哥，表情像是亲眼看见一尊石雕佛像突然睁眼说话了。“哥你是什么妖怪转世啊？！”

菜包AI在脑子里“叮”了一声：“谢予安震惊值结算：42点。当前总震惊值：14867。”

谢予辞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端着一副淡然的模样，低头看着他弟：“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我备考会影响写书吗？”

谢予安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给自己压惊，抹了抹嘴，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簇火。“不影响！完全不影响！哥你继续学！话本我来催更！你只要每天抽一个时辰给我念几章就够了！”

“那就这么定了。”

谢予安兴高采烈地往门口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凑到谢予辞跟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哥，你这本事，回头能不能教教我？”

“这是我摔出来的独门绝技，概不外传。”

“那改天你也同样摔我一回呗？说不定那样，我脑子里也能冒出几个能卖大钱的故事。”

“滚。”

谢予安在感觉他生气之前麻溜地跑了。谢予辞关上门，整个人瘫回椅子里，看着满桌散开的书卷，忽然笑出了声。菜包AI今天格外安静，只在最后幽幽补了一句：

“宿主，您弟弟刚才出门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我哥是妖怪’。”

“正常的。换了我是他，我也念叨。”

他伸了个懒腰，翻开《政典》又看了两眼，这次不是录入，是真的读了读。有些句子还真有意思—逻辑严密、用典沉稳，倒也自成体系。他琢磨着等上了考场，有了菜包在脑子里做后台，再加上自己现代思维的分析能力，写出来的策论应该会很有看头。

桂花香从窗缝里渗进来。谢予辞合上书，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一屋子的书，一个半时辰，全装进了脑子里。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买卖？现在感觉自己都很有底气上考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