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辞是被门外头乌泱泱的人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脑袋上,但那声音还是从院墙外头钻进来——嗡嗡的,跟一窝蜜蜂集体出巢似的,中间还夹杂着“谢大公子”“更新”“后面呢”之类的字眼。
他猛地坐起来,仔细听外面的声音。
尚书府大门口堵了少说四五十号人,有穿绸缎的富商、有拿折扇的读书人、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替主子跑腿的小厮,个个抻着脖子朝门缝里头张望。门房老张头挡在门口满头大汗,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家少爷还没起呢!诸位改日再来!”
谢予辞“啪”地关上窗户。
“菜包!外面什么情况?!”
“宿主,鉴于《三国演义》前三十回已在京城十二家茶馆全面铺开、《红楼梦》前十章在名门闺秀圈层引发强烈反响,今日清晨已有四十七人聚集于谢府门外,试图获取后续内容。”菜包AI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另外系统监测到,人群中有一人声称愿出五十两加更,另有人扬言若今日看不到新章就要在门口打地铺不走了。”
谢予辞倒吸一口凉气。“全疯了?”
“是宿主您一手培育的。追更综合症在古代属于新型精神类现象,宿主应当感到自豪。”
“自豪个鬼!我脸还没洗呢!”
他胡乱套上外袍就往外冲,跑到前院的时候,看见谢崇山正站在影壁后面,背着手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眉头拧成一团,嘴角抽动着,像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说。
“爹?您怎么站这儿?”
谢崇山猛地转身,上下打量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憋出一句:“……予辞,外面那些人,都是来找你的?”
“应该是吧。”
“他们说你在写书?写什么天下大势分久合久、什么刘关张三结义——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东西?”
谢予辞挠了挠后脑勺。“就……摔了一跤,脑子里就冒出来了。”
谢崇山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苦瓜。“摔了一跤就摔出书来了?你爹我在官场摸爬滚打三十年也没憋出一本!”
“……爹,天赋这东西它不讲道理。”
谢崇山瞪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头杂七杂八——有不相信、有困惑、还有一点他自个儿都未必肯承认的震惊。他养了十九年的废物儿子,忽然之间满京城的人追在屁股后面要书看,连皇帝都亲自召见了。他从前骂儿子不争气,现在忽然发现儿子争气过了头,争得他有点慌。
“……门口堵着不像话,”谢崇山甩了甩袖子,叫来管家,“去把二少爷叫来,让他处理这事。他哥写的东西他负责卖,那门前这些烂摊子他也得收拾!”
没过一会儿谢予安就跑过来了,头发都跑散了,看样子也是刚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他一听外面堵了几十号人,非但没慌,反而嘿嘿一笑,撸起袖子就朝大门口去了。
“让一让让一让!”谢予安推开侧门探出半个脑袋,“诸位,听我说!”
门外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我哥说了——每天固定更新十章,雷打不动!”谢予安竖起一根手指,“想看的,东市‘安记书铺’每天卯时准时上架新抄本,限量三百本,先到先得!或者去听雨轩、清风楼、悦来茶馆,说书先生每日午时和酉时各讲一回!”
人群躁动起来,有个胖子挤到前面:“那我今儿就想看呢?!”
“今儿想看的也行,”谢予安嘿嘿一笑,伸出五根手指,“每加更一章,五两银子。一天最多加更五章。”
“银子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得保证更新!”
“我哥写多少我就卖多少,诸位放心!”谢予安拱了拱手,忽然脸色一肃,“但是——!有一件事我得说在前头。”
人群安静下来。
谢予安指了指尚书府的大红门:“这里是谢府,不是书铺。你们堵在门口嗷嗷叫着要更新,万一影响了我哥的心情——”
他故意顿了一下,扫视全场。
“他心情不好就写不出东西,写不出东西就没得更新,没得更新诸位就得干等着。这事儿怎么算?”
全场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个胖子率先喊了一嗓子:“走走走!别堵门了!别打扰谢公子写书!”
紧接着人群像退潮一样呼啦啦往后退,有人甚至回头朝着门口鞠了一躬:“谢公子您慢慢写!我们不催!不催!”
“对对对!排队等就是了,千万别影响作者心情!”
“谁再堵门我跟谁急!耽误了下回更新我跟他拼命!”
谢予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人群散去,嘴角咧到了耳根,感叹:“我哥现在的待遇比爹还高,这帮人怕断更跟怕天塌了似的!”
谢予辞从影壁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菜包AI在脑子里报数:“宿主,今日新增震惊值来自书铺排队群众约八十余人,共计一百六十余点。另外系统观察到谢崇山震惊值结算15点。当前总震惊值:7423。”
“谢崇山才15点?”谢予辞皱眉,“我一本三国一本红楼都砸他脸上了,他就震15点?”
“因为谢崇山处在‘自家儿子忽然出息了’的复杂情绪中,震惊的同时伴有怀疑和担忧,情绪对冲导致震惊值偏低。建议宿主持续输出,用时间消除他的疑虑。”
谢予辞“啧”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经过回廊的时候他看见谢崇山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点像骄傲,又有点像迷茫,更多的是一种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住谢予辞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予辞冲他摆了摆手,脚步不停。“爹,放心,儿子写书赚钱养家,不给您丢人。”
谢崇山愣在原地,半晌才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这小子,摔一跤摔出个文曲星下凡来?”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回廊尽头谢予辞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嘴角翘得老高。
菜包AI轻声提醒:“宿主,谢崇山当前震惊值追加10点。口是心非型父爱,系统判定有效。”
谢予辞吹着口哨回了东院,摊开新一沓宣纸,等着抄手们就位。窗外桂花落了满地,尚书府的大门终于清净了。
但东市安记书铺门口,三百号人排成了一条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