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悠悠地穿过宫门时,谢予辞靠在车壁上,脑子里正盘算一件事。
“皇帝居然叫赔尽?什么倒霉名字?这也太不适合管钱了吧?怪不得我爹能贪那么多——这名字一听就是把钱全赔光的命格啊。”
菜包AI冷静作答:“宿主的姓名联想法属疯了于低级文字游戏,不建议在御前发表。”
“我疯了才在御前说这个,我自己心里乐乐还不行?”谢予辞掀开帘子一角,看着越来越近的金色琉璃瓦,忽然又想起另一茬,“……不过说来也是,户部尚书贪七百万两,十二年没被发现,这皇帝的账目稽查体系得多差?朝上那些大臣估计也没少薅羊毛吧。”
“宿主推测有一定道理。根据系统资料库,大昭朝吏治腐败问题确实较为严重,裴烬登基五年来虽有心整顿,但受制于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收效有限。”
“果然是个被架空了的倒霉皇帝呗?”
“宿主要注意用词,‘架空’和‘制衡’是两回事。裴烬并未被真正架空,他只是选择了忍耐。系统判定此人隐忍深沉,宿主请谨慎操作。”
谢予辞“啧”了一声,放下了帘子。马车停稳,外面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谢公子,到了。”
他跳下马车,跟着那位白面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御前不许抬头乱看,但他余光还是扫到了不少——汉白玉的栏杆、朱红的廊柱、金漆的匾额,气派是气派,但细节处有些漆面已经斑驳了。看来国库确实不太宽裕。
他在御书房门口站定,内侍进去通传。片刻之后门开了,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飘出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嗓音:“宣。”
谢予辞深吸一口气。菜包AI在脑子里弹出提示:“目标人物裴烬已就位。建议宿主采取‘适度作死’策略,震惊值预期良好。”
“收到。”
他跨进门槛。
御书房比他想象中大,也比他想象中空旷。正中一张紫檀大案后面坐着一个人,玄色龙袍,玉冠束发,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目冷峻,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的。他没抬头,正低头看一卷手抄本。
……好家伙,皇帝真在看他口述的《三国》手抄本。
谢予辞站定,回忆了一下原主记忆里那些官场礼数。原主虽然不学无术,但过年过节好歹也赴过宴,跪拜的流程倒是不陌生。但他转念一想——按部就班磕个头就完事了,那有什么震惊值可薅?
他于是深吸一口气,在满殿内侍和宫人愕然的目光中,“啪”地一下双膝砸地,动作幅度之夸张简直像在演折子戏。顺势往前一扑,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草民谢予辞——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大案后面的裴烬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从书页上移到他身上。那双眼睛颜色极深,像两口古井,看不出波澜。
谢予辞趴在地上,耳朵里清清楚楚地听见菜包AI的报数声:
“裴烬震惊值结算:18点。当值内侍六人共计12点。宿主,这一跪很有效。”
谢予辞龇牙咧嘴地忍着膝盖传来的剧痛,面上却保持着恭敬到浮夸的表情。
“……平身吧。”裴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赐座。”
旁边内侍赶紧搬了张绣墩过来,谢予辞爬起来,却没往绣墩上坐。他左右看了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金砖地上,盘起腿来,仰头看着皇帝,笑得一脸坦诚:
“陛下,草民这人比较不拘小节,坐凳子浑身不自在,还是地上踏实。”
又是一阵死寂。
菜包AI的报数又来了:“裴烬震惊值结算:12点。内侍们共8点。宿主,您成功让皇帝怀疑您脑子有病。”
但谢予辞敏锐地注意到,裴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很轻微,像是一个被强行压回去的笑意。
“谢予辞,”裴烬把手中的书卷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书里的内容,都是你写的?”
“回陛下,是草民脑子里冒出来的。”
“脑子里冒出来的?”裴烬挑眉,那两个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可朕听说你平日里斗鸡走狗、不学无术,满京城皆知。忽然之间写出这等涉及天下大势、谋略用兵的文章——让人如何相信?”
谢予辞脊背一紧,面上却笑嘻嘻的。“陛下,草民也说不清楚。就是上回从醉仙楼摔下来之后,脑子里跟开了闸似的,哗哗往外冒故事。草民自己都觉得邪门儿,但确实是真的,不敢欺瞒陛下。”
裴烬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追问这个,话锋一转:“那好。这书里写到曹操用人之道,称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且说说,朕若学他,是大善还是大恶?”
谢予辞脑子里“叮”地一声,菜包AI弹出了分析界面。他赶紧在心里喊:“快快快!给答案!”
菜包AI的回答几乎是秒出,但内容让谢予辞差点当场从金砖地上蹦起来——
“宿主,我的建议是:你就跟他说‘陛下您自己想呗,问我干啥,我又不是您军师。’主打一个反客为主、逼格拉满。”
谢予辞内心咆哮:“死菜包你忽然疯了吗?!这是皇帝!你让我跟他抬杠?!”
“系统认为反其道而行之更容易触发高额震惊值呢宿主。”
“震惊值你个头!触发了通缉值怎么办!你给我正经的!赶紧的!不然我回去就拆了你!模块全卸了卖废铁!”
菜包AI沉默了一瞬,似乎感受到了宿主的杀气。下一秒,正经答案以工整的条列式浮现在谢予辞的意识里,文风跟刚才判若两系统。
谢予辞根本来不及细品,张口就开始说:“回陛下,曹操用人不拘一格,唯才是举,确实能聚拢四方英才。但他多疑猜忌,晚期屠戮功臣,部下离心——故其用人之道可取其‘广纳’而弃其‘薄恩’。陛下若想效仿,当在‘信’与‘察’之间取中道。信而不察则纵奸,察而不信则失心。用人之本,在于知人,而不在于驭术。”
他说完之后,御书房又安静了。
裴烬的手指停在了书卷封面上,一动不动。那双深色的眼睛锁在谢予辞脸上,像在辨认什么极其遥远的东西。
菜包AI轻声播报:“裴烬震惊值结算:85点。宿主,这是目前最高单人次记录。”
谢予辞心里“咯噔”一下。85?比满分100就差15?他琢磨着自己刚才那番话到底戳中了什么——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维持着盘腿坐地的姿势,一脸“我说完了陛下您看着办”的坦荡表情。
良久,裴烬慢慢靠回了椅背里。
“信而不察则纵奸,察而不信则失心。”他重复了一遍这十二个字,声音很轻,像在咀嚼什么东西,“……谢予辞,你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吧?”
谢予辞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面上却笑得无赖:“陛下这可就冤枉草民了,草民以前是真废,摔完才开窍的。”
裴烬看着他,没再追问。但那眼神里的东西谢予辞认得——就像昨儿谢予安看他那样,像看一个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怪物。
不过他不在乎。怪物就怪物吧。这波震惊值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