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辞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风吹得他刚清醒的脑子越发活泛。他心里打着算盘——七百万两赃银,八十亿定时炸弹,必须洗白。怎么洗?做买卖。把黑钱变成流水,再用流水去做善事。到时候施粥搭棚、修桥铺路、建义学,全京城十万人排着队来磕头喊他谢大善人,这震惊值少说也得——
“宿主请留步。”
菜包AI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一盆冰水泼在他脑门上。
谢予辞脚步一顿:“干嘛?我正着急呢。”
“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计划存在致命漏洞,建议立即中止。”
“……什么漏洞?”
“谢崇山为户部尚书,正二品,年俸禄折合白银约一百二十两。请问宿主:一个年入一百二十两的官员,突然拿出七百万两白银赈灾,在旁人看来意味着什么?”
谢予辞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脑子里嗡了一声,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记——他只想着怎么花这笔钱,忘了这钱怎么来的。一个靠死工资过活的尚书,忽然掏出金山银山去施粥,这不是善举,这是自首。
“……意味着他贪了七百万两。”
“正确。宿主此行为,等同于主动向全天下宣布:谢家贪污数额足以夷三族。届时震惊值或许可观,但宿主将在震惊值到账之前,率先被刑部大牢收押。”
谢予辞猛拍了一下旁边的廊柱:“靠!那怎么办?这钱烫手啊!留着等死,花了找死,我爹这不是坐了个金山银山的火坑吗?”
“系统建议宿主采取渐进策略。先将赃款洗白为合法收入来源,再以合法收入进行赈灾。钱财来路正当,则施舍行为是‘善举’而非‘罪证’。”
谢予辞靠着廊柱慢慢滑坐下来,手指敲着膝盖:“洗白……怎么洗?做买卖?”
“是的。宿主弟弟谢予安在京城经营多家商铺,涉及粮行、绸缎庄、酒楼、书坊等多个领域,利润丰厚,对外呈现‘谢家二子经商有道’的体面形象。若宿主能将大额资金注入其商业版图,以经营所得的名义回流,即可实现洗白。”
谢予辞眼睛一亮:“我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根据系统资料,谢予安十四岁起即开始经商,现年十七,名下商铺共计十一家,年盈利约白银三万两。是京城商贾圈公认的少年奇才。谢崇山常骂他不务正业,但暗地里大部分赃款都是经由谢予安的商铺进行周转洗白的。”
“合着我弟早就干上洗钱的行当了?”谢予辞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那还等什么?找他去!”
他转身拐了个弯,朝西院走去。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谢予安虽然年纪小,但早早就在外面置了宅子,不怎么回尚书府住,不过每个月初一十五都要回来给爹娘请安,今天正好是十五。
西院的小厮见他来了,赶紧掀帘子:“大少爷来了!二少爷,大少爷找您!”
屋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少年音:“我哥?他不是摔得半死不活吗?怎么又活蹦乱跳了?”
谢予辞跨进门,就看见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少年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眉眼生得精致又带着一股精明劲儿,像只小狐狸。屋里摆着几幅账册,桌角的算盘珠子还没归位,显然刚才在算账。
“哥,你头没事了?”谢予安上下打量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狐疑,“听说你从醉仙楼二楼栽下去,我还寻思你是不是把脑子摔坏了……不过看你走路这架势,倒是比以前利索了。脑子没摔出什么毛病吧?”
谢予辞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弟啊,哥来找你,有个大买卖。”
谢予安挑眉,盘核桃的手停了:“大买卖?你?你除了会喝酒斗鸡还会什么?”
“你听我说完。”谢予辞把茶一口闷了,袖子一擦嘴,“我想出一批书,绝对爆款,一本顶你粮行半年的流水。”
谢予安嗤笑出声:“哥,你怕是真把脑子摔坏了。你连《千字文》都背不全,写书?”
“我不写,我口述,你找几个抄手,我说一句他们写一句。”
“口述什么?”
谢予辞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脑海里,菜包AI已经调出了《三国演义》全文的完整界面,密密麻麻的字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清了清嗓子:“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谢予安手里的核桃“啪嗒”掉在地上。
他嘴巴微张,瞪着眼睛看谢予辞,活像见了鬼。谢予辞没停,继续往下背。菜包AI在他脑海里逐字滚动字幕,他只需要张嘴照着念就行,像开了个透明提词器。
“推其致乱之由,殆始于桓、灵二帝。桓帝禁锢善类,崇信宦官。及桓帝崩,灵帝即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共相辅佐……”
“等等等等!”谢予安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靴子踩在了核桃上都没顾上,“哥!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这文笔、这架势,什么天下大势分久合久……你写的?!”
“我脑子里想的,”谢予辞面不改色心不跳,指了指自己刚磕过的后脑勺,“这么一摔反而摔开窍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好多故事,随便挑了个念给你听。怎么样,能卖吗?”
谢予安咽了口唾沫,小狐狸一样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年,什么话本子好卖、什么故事能火,他心里门清。光听这几句开头,他就闻到了银子的味道,而且是很多银子。
“能。太能了。但这只是开头吧?后面的呢?”
“后面自然有,但我还没全想好。”
“那你赶紧想啊!”
谢予辞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露出一个十分欠揍的微笑:“弟啊,你这就不懂了。这书吧,我不一次性写完。我写个开头十章,印出来,先让说书先生在茶馆里念,念到精彩处——咔,给我掐了。让那些听书的抓心挠肝,天天惦记后面到底怎么了。到时候加钱再一章一章往外放,这就叫连载。”
菜包AI在他脑海里报数:“谢予安震惊值结算:35点。宿主,您弟弟被您连续暴击了。建议继续追加冲击。”
谢予辞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波澜不惊:“现在,你去找十个八个靠谱的抄手来,我今儿个先口述十章。”
“哥,”谢予安舔了舔嘴唇,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你这一摔,摔出个聚宝盆啊。关羽斩华雄那块,你要真掐在那儿,我估摸着那些茶馆老爷们能当场掀桌子。”
“掀就掀。掀完了第二天还得乖乖回来掏钱买下一章。”谢予辞摊手,“这就是生意。弟,你记住,这世上最值钱的不是金银珠宝——”
“是什么?”
“是让一个人心里痒得睡不着觉,非要知道‘然后呢’。”
谢予安盯着他哥看了好半天,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半晌,谢予安猛地一拍大腿:“行!我这就去叫人!哥你可别半路撂挑子——你要是能把这部三国出完,我能让它卖遍大昭十三州!那些武将老爷们最喜欢听打打杀杀的故事,到时候一本卖他十两银子都有人抢!”
他火急火燎地冲出门去,袍角带起一阵风,连账册都顾不上收。谢予辞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菜包AI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谢予安震惊值35点,另加四名偷听小厮共计4点,当前总震惊值:82。目标一亿,尚余——”
“停!别报后面那一长串,我自己会减法。”
“……系统诚实守信。”
“你再报一遍我就不念《三国》了,我改念《母猪产后护理》。”
菜包AI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乖巧地闭了嘴。
谢予辞吹着口哨,等着他弟带抄手回来。阳光从窗格子里洒进来,落在紫檀木桌面上,他伸了个懒腰,脑子里已经在琢磨——等《三国》把京城男人们薅秃一波,再让菜包调出《红楼梦》收割后宅女眷们,一个都别想跑。
到时候诗会、茶会、闺阁小姐们的私房话本子里,也全是他谢予辞的传说。
开局死刑倒计时。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开局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