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真相

分公司的风波暂时落定，但空气里依旧残留着紧绷感。

周明宇和赵凯被法务带走之后，办公区一片死寂。不少员工坐在工位上，心神不宁，时不时偷偷抬眼望向走廊。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两个人一夜之间跌落，冲击着每一个人。

张倩坐在自己位置上，脸色惨白，双手攥着衣角。之前她跟着赵凯散播流言、处处针对沈知鸢，此刻满心都是惶恐，生怕被牵连进去。

老陈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很多事他心里早有隐约察觉，却为了安稳饭碗，一直选择闭口不言。

审计组还没有撤离，郑宏忙着整理全套证据材料，对接集团法务与纪检部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知鸢和陆时衍两个人。

窗外阳光落进来，落在桌面那枚顾知予留下的U盘上。

沈知鸢指尖轻轻碰了碰U盘外壳，声音有些低沉：

“资金挪用已经证据确凿。可知予的死亡，录音只到‘想办法处理掉她手头的资料’，没有直接提及谋害性命。”

陆时衍站在窗边，背影清峻。

“周明宇和赵凯现在只承认挪用公款，咬死顾知予属于个人压力过大意外坠楼。审讯当中，二人口径统一，拒不承认存在人身胁迫致人死亡。”

沈知鸢抬眼看向他，眉头紧锁：

“就这么简单把死亡定性为意外，我不能接受。她明明是因为查到账目黑幕，才受到威胁。”

“我明白。”

陆时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审计只能查清经济犯罪。关于坠楼案件，材料已经同步移交公安，会重新开展调查。但刑事定罪，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录音、账目，只能证明动机，不能直接证明命案过程。”

“也就是说，我们还缺关键一环。”沈知鸢低声说道。

“没错。”

陆时衍点头，“当年事发当晚，办公楼监控有一段录像损坏。周明宇说是设备故障，现在回头看，大概率是人为破坏。监控缺失，就少了最关键的现场记录。”

就在这时，沈知鸢的手机震动，是林淼发来消息。

【刚刚整理旧杂物柜，我翻到顾知予当年的私人笔记本，是她留在工位抽屉深处，被一堆废弃文件盖住，一直没有被清理走。我不敢拿出来，怕被人看见，现在锁在储物柜。】

沈知鸢瞳孔骤然一缩。

私人笔记本！

顾知予的手写记录！

“怎么了？”陆时衍捕捉到她神情变化。

“林淼找到了顾知予遗留下来的私人笔记本。”沈知鸢语速微微加快，“这么久居然没有被销毁，说不定里面记录了出事之前所有的遭遇和威胁。”

“这个笔记本很可能是突破口。”陆时衍神色郑重，“现在大楼里还有不少周明宇以前的心腹，消息容易泄露，不能大张旗鼓拿出来。”

“我去取。”沈知鸢当即起身。

“我陪你。”陆时衍跟上。

储物间在办公区偏僻的角落，光线偏暗。

林淼守在储物柜旁边，神色紧张，看见两个人过来，才松了口气，快速打开储物柜，把一本封面磨损的黑色笔记本递过来。

本子边角有磕碰，纸页泛黄，是顾知予生前常用的那本。

“我也是整理废弃文件才偶然翻出来，之前行政几次清理工位，都漏掉了这个。”

林淼压低声音，“我简单翻了两页，里面写满账目疑点，还有她被约谈之后的心理记录。”

沈知鸢双手接过笔记本，指尖微微发颤，缓缓翻开。

大半内容都是工作笔记，一笔一笔记录备用金的异常流向。越往后，字迹越来越潦草。

【X月X日，赵凯找我谈话，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说继续查下去，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X月X日。周明宇找我，许诺给我升职加薪，要我把查到的问题全部压下来。我拒绝了。】

【X月X日。最近总感觉下班之后有人跟着我。手机偶尔会莫名黑屏。我很害怕。吴景暗示我，有些事情硬碰硬没有好下场。】

一页一页往下翻，沈知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本子的最后几页，字迹凌乱，带着颤抖。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手里握的证据，就是催命符。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如果我出事，绝对不是意外。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看见这本笔记。】

读到这里，沈知鸢喉咙发紧，鼻尖发酸。

没有遗书，没有直接写下谁要加害自己，但是字里行间，满满的恐惧与绝望。

陆时衍站在一旁，也看完了最后几段文字，脸色凝重。

“这本笔记，可以佐证她长期遭受威胁，有被害的动机背景。但依旧不属于直接命案证据。”

沈知鸢合上笔记本：“至少可以交给警方，作为重新调查的重要物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倩站在储物间门口，脸色惨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眼神挣扎。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向她。

张倩嘴唇哆嗦，犹豫很久，才开口说话，声音很小。

“我……我有话要说。”

林淼一愣：“张倩？”

张倩垂着头，眼眶泛红。之前她处处针对沈知鸢，帮赵凯散播谣言，此刻整个人的傲气全部垮掉。

“之前很多事，都是赵凯逼我做的。我家里条件不好，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我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她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顾知予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去消防通道倒水。消防通道通往顶楼露台的门，我看见了赵凯和周明宇两个人，和顾知予在争执。我当时害怕极了，躲在转角没有敢出来。”

沈知鸢猛地看向她：“你看见了当晚的争执？”

“是。”张倩浑身微微发抖。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完整对话。但我看得出来，顾知予情绪很激动。没过多久，我听见露台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我吓得直接跑回办公室。第二天才知道，人坠楼了。事后赵凯找到我，严令我不许对外吐露半个字。他威胁我，如果我敢说出去，就开除我，还要毁掉我的求职背调。”

陆时衍目光锐利：“你为什么现在愿意讲出来？”

“周明宇和赵凯已经被带走了。”张倩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几年，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上。每天夜里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的画面。我不想再背着这个秘密过日子。我知道我之前做错很多事，我愿意配合警方做笔录。”

这条证词，来得猝不及防。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坠楼瞬间，但是证明了案发当晚，周明宇、赵凯，确实在顶楼露台和顾知予发生过激烈争执。

沈知鸢握着那本黑色笔记本，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又落下一截。

“谢谢你愿意站出来。”沈知鸢轻声说道。

陆时衍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办案民警的联系电话。

“您好，这边有新的人证物证，需要移交。”

储物间的灯光冷冷淡淡。

账本、录音、吴景的副本回执、顾知予的手写笔记，再加上张倩的目击证词。所有碎片，一点点拼凑出当年那个夜晚的真相。

但真相还没有完全盖棺定论。

周明宇与赵凯，依旧还在审讯室里。他们会不会彻底坦白露台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依旧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