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部长,请开门!”
敲门声越来越重,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门外,周明宇和赵凯两个人都站着,赵凯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反复拧动,会议室门被反锁,根本打不开。
会议室之内,电脑屏幕上吴景还在镜头前,手里举着一张张复印回执副本,听见门外的动静,身体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手都开始发抖。
“不好!他们听见了!”吴景压低声音,恐慌写满脸庞,“他们找到这边来了,会不会查到我家里?”
“别慌。”
郑宏立刻伸手,对着麦克风沉声安抚,“这条是加密专线,他们听不到房间内部声音。沈知鸢,把屏幕转向背对房门。”
沈知鸢快步上前,转动显示器,让屏幕完全朝向墙壁,门外就算透过玻璃缝隙,也看不到视频画面。
郑宏对着话筒快速说道:“吴景,你继续陈述,把关键单据全部拍摄留存。结束之后立刻断开连线,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今天的质询。”
“原件妥善保管,后续会有总部审计的专人私下上门取件,不会经过分公司。”
吴景重重点头,强压下恐惧,继续对着镜头展示证据。
门外,周明宇的耐心已经耗尽。
“郑宏!你在里面在和谁谈话?审计流程,分公司负责人有权旁听!你闭门谈话,不合规矩!”
郑宏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开门,隔着门板出声回应:
“周总,这是总部审计部独立加密质询,属于内部涉密流程,分公司人员无权旁听。请你在外面等候。”
“涉密流程?”周明宇冷笑,声音拔高,“在我的分公司大楼里面,开展审计,却把我这个负责人隔绝在外,郑部长,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赵凯跟着在一旁煽风:
“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恶意诬告,编造莫须有的证词陷害我们分公司?沈知鸢是不是在里面?让沈知鸢出来!”
门内,吴景听见外面喊出沈知鸢的名字,心神大乱,说话都开始卡顿。
沈知鸢开口:“郑部长,我出去。一直躲在里面,反而落人口实,他们会咬定我们私下串供。”
“你出去,会直面他们的怒火。”郑宏皱起眉,“你要想清楚。”
“证据已经固定。”沈知鸢眼神坚定,“副本影像已经全部存档。现在我出去,只是接受他们的发难,不会再动摇大局。”
说完,她伸手转动门锁。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
周明宇和赵凯立刻挤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扫向电脑,可惜屏幕背对墙面,什么都看不见。
周明宇视线死死钉在沈知鸢身上,语气冰冷:
“沈知鸢,刚才在里面,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配合郑部长做台账疑点核对。”沈知鸢站得笔直,不闪不避,“按照审计要求,核对过往备用金的异常流水。”
“核对流水,需要关门反锁?”周明宇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是不是你联系了吴景?”
沈知鸢眉梢微挑:“周总这话是什么意思?吴工在总部,我没有权限私自约谈总部员工。”
“少装糊涂!”赵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音量失控。
“从递交U盘,到点名调阅顾知予卷宗,再到现在闭门谈话,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背后搞鬼!你故意搜集材料,构陷我们!”
“构陷?”
沈知鸢抬眼看向赵凯,“赵主管,如果账目干干净净,又何惧审计核查?”
“如果没有违规挪用资金,为什么顾知予的关键回执会全部消失?为什么当年吴景接手台账之后,吓得想方设法逃离分公司?”
“那是她自己保管不善,库房损毁!”赵凯厉声反驳。
“库房损毁,偏偏损毁全部涉案回执,其余档案完好无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沈知鸢寸步不让。
周明宇抬手拦住情绪激动的赵凯,他脸上最后那层温和面具彻底撕碎,眼底阴云密布。
“沈真鸢,我待你不薄。给你核心岗位,许诺总部轮岗晋升。你非要揪着几年前的旧事不放,非要把整个分公司拖下水,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沈知鸢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心底泛起一阵寒凉。
“顾知予当年勤勤恳恳做事,她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份安稳工作。可就因为她发现账目漏洞,人没了。周总,你问我要什么好处,我只求一个真相。”
“真相?”周明宇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威胁。
“有些真相,埋下去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你以为靠着审计,就能扳倒我?”
“陆时衍是我的提拔人,总部董事会也有我的人脉。仅凭一份不知来源的复印件,一段模糊录音,你赌上自己的前途,值得吗?”
“证据是否有效,由审计部和法务来评判,不是由周总你来定义。”
郑宏这时走上前来,站到沈知鸢身侧,挡在她面前,“周明宇,请注意你的言辞,不要对审计相关人员进行言语胁迫。”
就在这时,电脑传出一声轻响,加密视频通道已经结束,吴景已经安全断开连线。
所有单据照片、证词录音,全部保存在总部审计的加密服务器,谁也删除不掉。
周明宇瞥见电脑提示弹窗,脸色骤然一变。
“质询结束了?你们已经拿到证词了?”
郑宏神色严肃:“相关证据已经完整留存。接下来,审计部会整理全部材料,移交集团法务以及纪检。
分公司涉及的违规资金案件,正式立案。周明宇,赵凯,接下来,请你们配合后续全部调查。”
赵凯身子一晃,不敢置信:“立案?!”
周明宇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大势已去。可他依旧不肯认输,目光阴鸷扫过两人:“郑宏,你想清楚。
一旦立案,分公司声誉彻底毁掉,正在推进的政企总包项目直接崩盘,巨额损失,这个责任,你扛得住?”
“比起国有资金被违规挪用,项目损失是次要。”郑宏语气没有半分动摇,“集团的底线,不是包庇违纪者。”
办公室外,不少听见动静的员工,都悄悄围在走廊,探头往里面张望。
老陈、张倩,还有一众核心组的员工,全都面色复杂。张倩脸色发白,往后悄悄退了两步。她跟着赵凯说了那么多闲话,此刻满心惶恐。
就在现场气氛僵持到极点,电梯叮咚一响。
陆时衍出现在走廊尽头。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神色淡漠,一步步朝这边走来。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让出一条通路。
周明宇看见陆时衍,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立刻迎上前。
“陆总,您来得正好!郑部长现在无端对我立案调查,听信匿名线索,被人误导,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陆时衍没有接他的话,目光掠过混乱的审计会议室,落在沈知鸢身上。看见她虽然神色冷静,但指尖微微紧绷。
随后,他视线转回周明宇,声音低沉清晰,传遍整条走廊。
“误会?”
陆时衍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总部刚刚同步过来的证据简报。
“吴景提交的副本回执,顾知予留存的录音、银行流水,篡改台账的系统后台日志。全部证据链,已经汇总上传总部。”
他抬眼看向周明宇,眼神没有半分往日的情面。
“周明宇,挪用大额项目备用金,掩盖账目漏洞,施压胁迫内部员工。事实清楚,不存在误会。”
周明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踉跄后退半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陆总……您当初一手把我提拔起来……”
“提拔,不等于纵容违纪。”陆时衍声音冷硬,“我给过你自查自纠的机会,你选择销毁证据,威逼恐吓知情人,一步步把自己推到今天这个地步。”
赵凯浑身发抖,低下头,已经彻底丧失反抗的力气。
周明宇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周围同事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鄙夷、错愕、同情,万千视线压在他身上。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地位、名声,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声带着苦涩,又带着不甘。
“好,好一个秉公处置。”
几分钟之后,集团法务人员赶到分公司。
当场对周明宇、赵凯执行停职,带走配合调查。
走廊之上,围观的员工默默散开。
喧闹褪去,审计会议室只剩下郑宏、沈知鸢,还有陆时衍。
窗外天光透亮,之前压在头顶多日的阴霾,仿佛终于散开。
郑宏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沈知鸢:“沈专员,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冒险递出线索,这桩旧案,恐怕还要继续埋下去。”
沈知鸢却没有半分胜利之后的轻松,心底沉甸甸的。
顾知予的冤屈终于得以看见曙光,可那个鲜活的女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陆时衍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法务人员将周明宇带上车的背影,淡淡开口。
“案子只是走完审计阶段。后续还有法务、公安介入,顾知予坠楼的真相,还要继续查证。挪用资金是实锤,但当年究竟是胁迫自杀,还是另有隐情,还没有最终定论。”
沈知鸢心头一凛。
是啊。账目犯罪已经坐实。
可顾知予的死亡真相,还没有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