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

地铁站，第二十三天，上午

阿九跟着林薇和方瑜穿过居民区废墟，从西侧货运楼梯翻进地铁站。她踩上铁板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钉在门板内侧的船板，手在上面摸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跟着往里走。

站台里的人都抬起头看她。长椅上坐着陈小雨和小雨，两个人并排靠着，布娃娃放在她们中间。陈建国站在走廊口，手里端着水杯，看到阿九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停了。

阿九也看到了他。她的目光在陈建国脸上停了一拍，又扫过他旁边陈小雨脖子上的红绳，最后落在小雨手里的布娃娃上。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但林薇注意到她左手腕上的黑胶带，那几圈缠得很紧，底下隐约透出一截旧疤的边缘。

林薇没有急着问。她走到长椅旁边，把小雨和陈小雨往边上拢了拢，腾出位置。周敏端了一碗水过来放在阿九面前的长椅上。阿九坐下来，先喝了口水，然后自己把帆布包拉开，把里面用油纸裹着的干鱼和米袋拿出来放在地上。

林薇坐在对面长椅上，铁棍靠在扶手旁边。她看着阿九，等她自己开口。

阿九把碗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碗沿上。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完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林薇。

林薇没有立刻接话。她转头看向哆啦A梦，蓝胖子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阿九侧后方，胖手里握着测谎仪，探测针伸出来对准阿九的方向。哆啦A梦冲林薇微微点了下头。

绿灯。波形平稳，振幅正常。

陈建国的手攥紧了水杯。阿九看着他。

陈小雨的手指攥住了胸前的红绳和玻璃珠。小雨的手伸过去，覆在姐姐手背上。

阿九摇了摇头。

林薇的脑子里快速把这些信息拼起来。赵虎在找陈小雨，陈小雨被山洞里的女人带走，山洞女人以前是老桥木屋的人，老桥木屋和下游赵虎本来是同一拨后来分开了。陈建国在水文站待了半个月，被赵虎的人发现了，追到老桥又跑了。赵虎分人往上游搜，名义上是追陈建国，实际上是在找陈小雨。

阿九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跟着周敏往走廊深处走。经过陈小雨身边的时候她停了半步，低头看了看那个布娃娃和姐妹俩交叠的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建国等阿九走远了才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他停了停。

他没说完。

陈建国点了下头。他看向长椅上并排坐着的两个女儿。陈小雨低着头，手指还在摸那根红绳。小雨抬头看着爸爸，眼睛亮亮的，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知道是很重要的事。

她看着站台里的人：方瑜、陈立、宋远、周敏、林小满、陈建国、阿九。

她转向阿九。

阿九从走廊口走回来，靠着墙站定。

林薇把这条记下了。

林薇点了点头。她看着墙上那张河道地图，在木材厂位置画了一个叉，然后用铅笔画了一条从西侧山坡到后院卡车后面的虚线。

她放下铅笔，看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