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山

车渐渐远离了公路，开到了山路上。这里山一个挨着一个，时不时有两座小庙点缀在山腰，灰扑扑的，像被时间忘在了那里。车顺着山路走了一个小时，路便断了——一棵大树横在面前，树身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看样子没有两百年也有一百年了。

两人下了车，用小包装了点吃的，打算去其他地方找路。

染七没有来过这里。按理来说，她本该带着余九走另一条路的，但百川说那条路有丧尸群，染七便带着余九走了这条。

山间有风但很小，枯黄的叶子几乎全落在了地上，霞光透着树叶缝隙打在两人脸上。

“跟紧我。”染七将余九护在身前，是生怕余九被丧尸伤到一根汗毛。

“没必要这么紧张吧。”余九被染七这么护着，觉得有点不舒服。她认为自己并不属于弱势群体，况且这是山里，丧尸能有多少。

染七没说话，但还是将余九护在前面。她拉着余九往左边绕的时候，脚步没有犹豫过。余九当时没在意。

两人越走越深，将半个山都翻遍了也没看见路。天渐渐黑了下来，因为丧尸对光格外敏感，两人只能靠着夜光走着，这里除了踩在枯叶上的咔嚓声，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

余九越发觉得这个世界脱离了轨道——山里不该这么安静的，连风穿过树叶的动静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她感到背后一阵阵的发凉。

踩在枯叶上的咔嚓声传到两人耳中，紧接着，几声低沉的嘶吼从林子深处钻了出来。

两人同时一愣，谁也没多向前走一步，余九甚至连停在半空的手臂都被定格在了这里。

染七先一步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余九，闪进旁边的草丛后面，一只手捂住余九的嘴。她的掌心冰凉，贴着余九的嘴唇，力道很紧，不让余九发出一点声音。

嘶吼声从一开始的嘶哑，渐渐变成了尖叫声，越来越尖，像金属刮过玻璃，震得两人太阳穴突突地跳。借着微弱的月光，余九只能看见那怪物的影子——很纤细，真能称得上电线杆，左边的手臂只剩半截，右边的手臂还是完好的。最明显的是它的头上似乎长了鹿角。

它停下来了，歪着那颗不成比例的脑袋，没有看这边，但余九能感觉到它在听。

绝对不是普通丧尸，甚至远超加油站那只加强版的，或者，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丧尸。

染七将余九护在身后，自己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她握剑的姿势很特别，剑尖微微朝下，手腕翻转的角度像是某种固定的起手式。余九不认识这个姿势，只觉得染七整个人忽然变得很安静，连呼吸都像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那怪物又发出一声尖啸，比刚才更近，更刺耳。它朝这边来了，枯叶在它脚下碎成粉末。

染七的手腕绷紧了。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剑身上，照出一道细长的冷光。她没动，眼睛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等。

余九被她挡在身后，看不见染七的脸，只看见那只握剑的手。稳得像焊在剑柄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