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蓝眸

染七睡了六个小时，精神恢复得差不多。她睁开眼时，驾驶座上没人，副驾旁边的小锅炉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余九蹲在旁边煮泡面，水蒸气糊了她一脸，刘海都湿了，贴在额头上，她正用手背去蹭，蹭了两下没蹭干净，索性不管了。

染七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会儿余九——蹲着的姿势很随意，围巾松了一圈，那件“十二岁的旧外套”穿在她身上居然像模像样，好像本来就是她的衣服。

然后她弯腰从座椅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余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刚想说话，视线就被染七手里那把枪钉住了。

银色的枪身，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纹，但握把上嵌着一颗蓝宝石，不大，却切得极好，天光底下折出一层冷冽的亮。余九盯着那颗宝石看了两秒——蓝得发深，像某种她见过的颜色。

像她自己的眼睛。

染七蹲下来，把枪平放在掌心里递过去。

“你应该会喜欢。”她的语气很平常，像在递一双筷子，“我说过，要教你用枪的。”

余九低头看着那把枪，手指伸过去，碰到握把的瞬间，掌心的弧度刚好卡住。那颗蓝宝石在指缝间透出一点冷蓝的光，她的拇指搭在宝石上，大小正好。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不是第一次摸枪的陌生和害怕，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这枪本来就该在她手里的笃定。

“用过？”余九问。

“没有。”染七摇头，“一直放着。”

余九把枪翻了个面，在枪身侧面看到一行极细的刻字，她没看清，也没追问。她只是把枪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那个口袋恰好够大，像是量过尺寸一样。

两人蹲在锅炉旁边把泡面吃完。余九把空桶扔进垃圾袋，染七收拾好锅炉和锅碗，塞回后备箱。雪停了，天边露出一截发白的晴色，路面上的薄冰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亮。

上车前，染七从驾驶座侧门摸出一盒子弹，扔给余九。余九接住，在副驾上坐下，笨手笨脚地开始往弹匣里压子弹。第一颗卡了两回，第二颗斜着进去了一半，她用拇指使劲推到底，指甲盖被硌出一道白印。染七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没催，也没帮忙。

“到了基地再练。”染七说。

“现在练。”余九把弹匣拍进枪里，拉了一下套筒，声音比预想的响。

染七没再说什么。车驶上公路，两边是荒废的田地和远处灰蒙蒙的山脊。开了大约十几分钟，染七忽然放慢了车速。

前方的路面上，三个丧尸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离得还远，但看步态是普通型，速度不快。染七把车停稳，没有熄火。

“看见了吗？”

余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三个歪歪扭扭的身影在灰白的路面上很扎眼。她攥紧了手里的枪。

“看见了。”

“打。”

余九愣了一下，转头看染七。染七靠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表情没什么特别的。

“打。”染七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咸不淡，“等你瞄好了，它们也到跟前了。”

余九深吸一口气，把枪举起来。没有开窗，隔着挡风玻璃瞄的。准星晃了两下，她稳住手腕，扣下扳机。

第一枪擦着最前面那丧尸的肩膀过去了，打飞了它一条胳膊。第二枪打偏了，钉进了路边一棵枯树里。第三枪才正中眉心，那丧尸直挺挺往后仰倒，再没动。

染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还有两个。”

余九把剩下的子弹打完了。第二只中了，第三只踉跄了一下，没倒，还在往前走。余九把空枪放下，手心全是汗。

染七拉开车门，提着刀下去，三两步走到那只半残的丧尸面前，一刀下去，世界安静了。她甩了甩刀刃上的血，回到车上，挂挡起步。

余九把空枪搁在腿上，手指有点发麻。

“三发中一发，”染七目视前方，语气很平，“不错了。”

余九没说话，但嘴角绷着的线松了一点。她把枪重新收进外套内侧，掌心贴着那颗蓝宝石，还是凉的，但没刚才那么冰了。

车继续往前开。后面那两具丧尸的尸体被远远甩在灰白的公路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后视镜里。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