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加油站

染七看见余九红了眼眶，才猛地回过了神。她握着那把刀愣在原地，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刀刃上还沾着丧尸的黑血。一开始那股冲上头的愤怒，在看见余九眼角的红时，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只剩下后悔。

余九没傻站在那里等她反应。她猛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又狠狠把门关上，整个车都跟着震了两下。

染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死的车门，沉默了几秒。她没有立刻追过去，而是弯下腰，把那只大纸箱拖到车后。箱子太大塞不进后备箱，她只好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抽出来，重新码进后备箱的夹层里。泡面、纸巾、面包，整整齐齐码好，又折回便利店，把货架上能看见的薯片全扫进了箱子里。香柠味的没拿，她和余九都不爱吃。小半箱薯片被她轻轻放到后排座椅上，就在余九旁边。

余九依旧看着窗外，没扭头。

染七把空箱子扔到一边，没多说话，回到驾驶座坐下。发动引擎，挂挡，起步。这一次她开得比余九踩飞行滑板还稳，遇到碎石提前绕开，过弯时几乎没有离心感，连刹车都踩得极轻，像怕惊着后座的人。

车里很安静。发动机的声音被隔在脚下，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一点点，又没了。

可迟迟不见撕包装袋的声音。

染七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余九旁边堆着那堆花花绿绿的薯片袋子，手却一直放在书包上，没有动。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公路，侧脸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绷着，是余九从小闹脾气就有的样子。

染七收回视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不会道歉。和其他人相处的方式属于，如果你惹我生气了，那咱俩以后就不需要再见了。如果我惹你生气了，那你就是该。主打一个幸福者耍起。

对余九要好的多。

从小到大，她补偿余九的方式从来都是用行动去证明——把薯片买回来，把车开稳，下课后给余九带来零食饮料。她以为这次也一样，东西递过去了，气自然就消了。

但这次后座一直很安静。

余九知道染七只是担心自己。她知道染七那声吼，是急出来的，怕出来的，是差点以为她出事了之后的那股后怕。可她也知道，染七从来不低头。每次惹了她，都是用行动去补，买东西、帮忙做值日、替她背书包，从来不说“对不起”，好像那三个字会要了她的命。以前余九猜想过，染七要面子，在加上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又恢复先前的状态和染七和好了。

可余九现在不吃这套了。

她不是十四岁了。这六年她虽然“睡”过去了，但醒来后的世界逼着她一夜间长大。她不想再接受那种“我给你买点东西你就不许生气了。”的逻辑。她想听染七自己说出来。说她怕了，说她不该吼，说她以后不会了。

但染七什么都没说。

余九把脸往窗外贴了贴，车窗冰凉，敷在发烫的眼皮上很舒服。旁边那堆薯片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染七派来的和事佬，可本人却坐在驾驶座上，连后视镜都不看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