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文笔有艰，不喜勿喷

不虐任何人 只虐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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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天总是阴沉沉的。

薄薄的冷风钻过雕花窗隙，卷着庭前未落的残叶，悄无声息漫进寂静的寝屋。屋内燃着淡淡的暖香，却驱不散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凉，整座院落安静得近乎死寂。

温知衾靠在铺着软绒的榻上，良久才攒出一丝力气，微微直起单薄的脊背。

她生来体虚孱弱，五脏皆虚，寻常人举手抬足的小事，于她而言都是莫大的耗费。不过堪堪坐直半身，一阵细密的闷堵便骤然涌上胸口，细碎的咳嗽声压抑在喉间，轻轻浅浅，却带着摧筋蚀骨的疲惫。

纤细的肩背不住轻颤，本就苍白如玉的面容，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唇瓣泛着浅浅的青白。她四肢虚软，连撑着榻沿的力气都握不住，身子一晃，便要软软歪倒回去。

身侧侍立的书微心头一紧，立刻俯身上前，动作轻得极致，不敢有半分莽撞。

她一手稳稳托住温知衾单薄的后背，一手轻柔地顺着她的胸口，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心疼，语声轻柔得像落在云间：“慢些，姑娘，别费力。若是撑不住，便躺下歇着吧。”

温知衾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她微微摇了摇头，长长的眼睫湿漉漉垂着，气息轻浅微弱，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她被困在这方幽静小院数年，日日与药石、软榻为伴。世间风月万千，她从未得见，连起身静坐片刻，都是一种奢望。

正当屋内静然无声之时，门外传来一道轻而沉的脚步声。

不似婢女的细碎绵软，是带着一身肃然冷意、沉稳规整的步履，一步一步，踏碎满室安宁。

青漆帘幕之外，立着一道挺拔冷峭的身影。

宋湄一身利落玄色劲装，身姿笔直，腰间佩剑敛着寒光，周身是常年习武值守沉淀下的凛冽锐气。她静静立在帘外，不言不动，目光透过垂落的帘纱，淡淡落在榻上那抹脆弱单薄的身影上。

她从不多言，更无半分软色，只恪守职责，护这一方庭院，听府中号令。

片刻，清冷低沉的女声方才缓缓响起，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情绪：“府中传令，请姑娘即刻移步前堂。”

这话一出，书微当即蹙紧了眉，下意识护在榻前，语气带着难掩的焦急：“宋湄姑娘，你也看见了，姑娘身子这般差，连久坐都受不住，如何经得起奔波移步？这天色寒凉，万一再染了风寒……”

宋湄神色未动，眉眼依旧冷肃，没有半分松动。

她垂眸，视线落回气息孱弱的温知衾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刻意压轻了几分锋芒，是唯一的妥帖：“宗主令已下，无从推脱。路途我会全程护着，尽量稳妥。”

没有通融，没有余地。

一如她这人，冷硬、守规、从不徇私。

榻上的温知衾闻言，纤长的指尖轻轻蜷缩起，拢住了身上单薄的衣料。

她抬眼，望着窗外沉沉阴云，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茫然与无力。

她这一生，体弱身轻，身不由己。

困于病榻，困于庭院，如今，更是困于旁人的一纸号令，半点选择权，都从未握在自己手中。

书微无可奈何，只能含泪应下，转身匆匆取来厚实的素色披风。

她小心翼翼替温知衾系好系带，将领口拢得严严实实，连袖口都仔细掖好，生怕漏进半分冷风。

“姑娘，忍一忍，就一小段路。”

书微轻轻扶着她起身。

温知衾双腿发软，甫一站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她大半身子几乎都靠在书微臂弯里，呼吸浅促，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云端，虚得厉害。

宋湄上前半步，不言不语，稳稳落在她身侧一侧。

她身姿挺拔如松，无声替她挡去迎面吹来的秋风，佩剑垂在身侧，指尖微扣，时刻防备周遭一切动静。

三人一路安静前行。

庭院秋霜浓重，青石路上微凉，枯叶被风卷得簌簌轻响。

温知衾走得极慢，不过百余步的路，却耗得她心口阵阵发闷。她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浅浅换气，苍白的面容愈发剔透，仿佛下一瞬便要随风碎散。

宋湄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步子，看着她垂落颤抖的眼睫，看着她连隐忍都格外安静的模样，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只是她惯来冷心冷面，从不多情，更不会逾矩，神色依旧分毫未改。

行至前堂门外，远远便听见内里人声肃静，气氛沉得压抑。

宋湄停步，低声提醒：“到了。”

温知衾微微抬眸。

雕花正门敞开，堂内光影沉沉，隐隐坐着数道身影，皆是府中长辈。

她站在阶下，风一吹，单薄的身子轻轻晃了晃。

她知道。

这一趟传唤，从来都不是问询。

是通知，是安排，是她无力反抗的宿命。

书微扶着她缓缓踏上青石台阶，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细碎。

刚入堂内，扑面而来的便是满室沉冷的目光。

上座坐着温氏一族的几位长辈，面色肃穆，无半分温情。堂中气氛凝滞，压得人呼吸都发紧。

温知衾本就气短，被这沉沉气场一压，喉间又是一阵发痒，她死死忍住涌上的咳意，垂着眸，安静立在原地，身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温若寒坐在正中，看着她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语气平淡，不带多少情绪，缓缓开口。

“知衾，蓝氏姑苏云深不知处，即将开办听学。族中商议过后，决定，你随一众温氏子弟，前往姑苏听学。”

温知衾单薄的肩头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眼，眸中满是错愕，声音轻得近乎缥缈：“……姑苏听学？”

长这么大，她一直被禁在偏僻小院，药不离身，连自家府邸都极少踏遍，从未想过，自己竟有离开这里的一日。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远行，于她而言，算不上惊喜，反倒满是惶然。

书微脸色一变，当即上前一步，忍不住出声劝说。

“宗主，万万不可！姑娘身体孱弱，经不起长途舟车劳顿，一路山高路远，风霜寒凉，这一趟去往姑苏，路途遥遥，姑娘根本撑不住！”

“此事已定。”

温若寒抬手，淡淡打断她的话语，语气不容置喙。

“如今各大世家子弟齐聚云深不知处，各家皆遣宗门前往。我温氏自不能例外。你体弱，本不必前去，可常年困于小院，于温氏脸面无光。此番出行，宋湄随行护卫，沿途自会多加照拂。”

言语之间，没有半分询问，只有不容拒绝的安排。

他们不在乎她能不能承受一路颠簸，不在乎一路风霜会不会让本就残破的身体雪上加霜。他们顾及的，从来只有温氏一族的颜面。

温知衾静静站在原地，寒凉的秋风穿过敞开的大门，吹在她单薄的身上，寒意顺着衣料，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她垂落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也向往过远方，向往高墙之外的山河风月。

可她从没想过，第一次走出这座囚笼一般的小院，竟是以这样身不由己的方式。

身侧，宋湄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玄色衣袖之下，指骨泛白。

她垂着眼，看向身侧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悄然掀起一层波澜。

前路山高水远，风波未知。

这一场去往姑苏的远行，于久病缠身的温知衾而言，不知是一场难得的出逃，还是另一场漫长的漂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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