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日渐温柔,褪去了盛夏燥热,浅浅落在A大的教学楼走廊。
运动会那场长跑过后,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许知晚嘴上依旧保持着分寸与距离,心底紧绷的防备,却在陆时砚一次次沉默又妥帖的温柔里,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她依旧清醒记得两人天差地别的阶层,记得自己不配贪心,记得那句亲口说出的“不想高攀”。
可人心从来不是理智可以完全掌控的。
周三傍晚最后一节专业课下课,铃声悠扬落定,教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书本离开。许知晚低头整理密密麻麻的笔记,指尖划过纸页,心绪却比往日纷乱几分。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停在她的桌旁。
熟悉清冽的嗓音响起:“还不走?”
陆时砚没有像从前那样刻意避人耳目,也没有在人多的时候刻意靠近,只是恰到好处的问候,温柔克制,从不让她难堪。
经过上次的对峙,他似乎真的懂了她的所有顾虑。
不张扬、不逼迫、不带给她半点流言压力。
许知晚抬眸,看见他单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眉眼清淡,夕阳落在他肩头,褪去了旁人眼里的矜贵冷漠,多了几分温和。
“马上走。”她轻声回。
语气里,早已没有最初的疏离戒备。
旁边还剩几个收拾书包的同学,偶尔侧目看来,眼神平淡,再无当初看热闹的探究。陆时砚拿捏的分寸极好,普通同学般自然问候,点到为止,从不让旁人多想半分。
“今晚兼职?”他问。
“嗯。”许知晚合上书本,背起书包。
“跑完步恢复得怎么样?”
“早就好了,谢谢你那天。”
这次的道谢,真诚柔软,不再是冰冷客套的划清界限。
陆时砚垂眸看着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浅淡暖意。他见过她所有的倔强、自尊、小心翼翼的闪躲,也终于等到她,不再对他全副武装。
“别总空腹熬到晚。”他没有说教,只是一句轻轻的叮嘱,“太晚了也不安全。”
简单一句话,却精准戳中她所有无人知晓的辛苦。
没有人知道,她每天挤着零碎时间兼职,三餐潦草,熬夜自习,硬生生撑着自己的大学生活。旁人只看见她安静普通,只有他,默默看穿了她所有硬扛。
许知晚心头轻轻一颤,低声应:“我知道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晚风徐徐,安静无声。
没有暧昧逾矩的动作,没有刻意拉近的距离,只是并肩走着,分寸刚刚好。
从前的她,会立刻加快脚步躲开,会刻意拉开距离,会反复提醒自己两不相欠。
可现在,她默许了这份温柔。
默许他的关心,默许他的靠近,默许自己心里生出那点不该有的悸动。
梧桐道枝叶摇晃,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一高一矮的身影,被晚风揉得格外温柔。
“晚自习还是老自习室?”陆时砚随口问。
“嗯。”
“我偶尔也在那边。”他语气清淡,像是随口告知,“遇见了不用躲。”
许知晚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眉眼坦然,坦荡又克制。
他从来都懂她的自卑,懂她的顾虑,懂她怕流言、怕差距、怕亏欠。所以他从不给她压力,只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这一刻,许知晚不得不承认。
她心底那道严防死守的线,彻底松了。
傍晚的兼职依旧忙碌,点单、打包、收拾台面,她熟练地忙完整场客流高峰。等换好衣服走出甜品店,夜色已经彻底铺满整座城市。
路灯次第亮起,拉长空旷的街道树影。
晚风微凉,拂去一身疲惫。
许知晚习惯性抬头,望向校门口熟悉的梧桐树下。
这一次,她没有意外。
陆时砚就站在路灯之下,安静等在原地。
不是刻意纠缠,不是高调等候,只是默默陪着她平凡又辛苦的日常。
看见她走来,他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笑意,转瞬即逝。
“结束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许知晚轻声问,语气里没有抗拒,只有浅浅疑惑。
“顺路。”
一句极淡的借口,两人却都心知肚明。A大偌大,他的归途,从来不顺路到她的兼职路口。
只是他愿意为她,绕遍所有路途。
许知晚没有拆穿,也没有躲开。
她慢慢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往校园里走。
一路沉默,却不尴尬。
晚风穿过树梢,簌簌作响,藏着少年少女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情愫。
她清醒地知道,这份温柔太易碎,这份心动太冒险。
阶层的鸿沟、现实的压力、未知的未来,都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万丈深渊。
可这一刻,夜色温柔,晚风纵容。
她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忍不住想要短暂沉溺。
快要走到宿舍楼楼下时,陆时砚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头看她,夜色衬得眼眸深邃认真。
“许知晚。”
“你不用逼自己时刻清醒。”
“偶尔,可以不用推开我。”
晚风骤停,心跳骤然失序。
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备、所有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彻底被这句温柔的话,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