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横亘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卧室，苏晚是被手机消息震动唤醒的。

宿醉倒谈不上，昨夜和温知予小坐几杯，回来洗完澡倒头就睡。额头那道浅浅的触碰还残留在记忆里，一睁眼，心底仍有几分不真切的恍惚。

解锁屏幕，是陆则衍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凌晨一点多。

【陆则衍：到家了吗。睡个好觉。】

隔了一夜才看见，苏晚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复过去。

【苏晚：刚醒，昨晚平安到家了。你休息得怎么样？】

消息回过去没有几秒，对方几乎秒回。

【陆则衍：已经在高铁站，准备回工作城市。】

苏晚的心轻轻往下沉了一下。

重逢的热烈，在这一刻被现实猛地拽回地面。

他们在小城的相逢，是短暂的假日。假期落幕，就要回归各自原本的生活。陆则衍的工作在千里之外，而苏晚留在这座土生土长的城市上班。七年之前分开的根源——异地，依旧横在两人之间。

【苏晚：路上注意安全。】

【陆则衍：嗯。这几天，像一场梦。】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是啊，像梦。老街的晚风，中学围墙外的夜色，十指相扣的温度，额头那一个克制的晚安吻。短短一日，把七年的遗憾悉数抚平。可梦境终要落幕，现实依旧摆在眼前。

白天照常上班，处理手头琐碎工作，开会、整理文件。只是闲暇间隙，脑海总会不受控制地跳到陆则衍身上。

微信对话框保持着联系，不再是从前那种小心翼翼不敢打扰的状态。会分享午饭吃了什么，路上看见的晚霞，工作遇到的糟心事。聊天氛围松弛，却隔着屏幕，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

从前少年时代的异地，靠着晚自习偷偷摸摸的手机，靠着长篇的短信维系。那时候年纪小，满腔热忱，以为只要心里想念，就可以扛过所有距离。最后还是败给时差，败给忙碌，败给缺少陪伴的落差。

如今重新在一起，成年人更清楚异地的重量。

周五晚上，两人打通一通语音电话。听筒里传来他那边窗外车流的喧嚣，是另一座繁华都市的夜晚。

“这周加班很多？”苏晚靠着书桌墙角，轻声问道。

“项目赶进度，时常要加班到深夜。”陆则衍的声音透过听筒略微失真，“有时候忙起来，连看手机的空隙都很少。”

苏晚沉默片刻，还是说出藏在心底的顾虑：“我们现在，又变成异地了。”

这句话说出口，空气安静一瞬。

陆则衍那边轻轻叹气：“我知道。这是绕不开的问题。这也是我昨天没有一时头脑发热，就说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的原因。重归于好很简单，但长久走下去很难。”

少年时期，他们回避现实，只凭着一腔喜欢硬撑。等到热情慢慢被距离消耗干净，矛盾堆积，最后只剩不欢而散。

“我不想再重复过去的路。”陆则衍语气认真，“不是靠着聊天维系感情。我在这边的岗位，有调动的可能性，但不是一朝一夕。需要时间，至少一两年。”

一两年。

苏晚指尖捻着桌边的便签纸，纸张边角被揉得起皱。

一两年的异地，意味着节假日才能短暂相见。生病难过的时候，对方只能隔着屏幕说一句多喝热水；遇到委屈，也得不到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成年人的恋爱，不止心动，更需要陪伴。

“我也有我的工作。”苏晚坦诚，“我目前的岗位，短期内也没办法离开这座城市。”

谁都没有错，只是现实各有羁绊。

听筒两边同时陷入沉默。喜悦是真的，可横亘在眼前的难题，同样真实。不是解开了当年的心结，所有阻碍就会自动消失。

“会不会，我们兜兜转转绕了七年，最后依旧栽在距离上面。”苏晚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茫然。

她害怕历史重演。害怕熬过思念，熬过等待，最后还是落得再次分开。七年光阴已经耗掉大半勇气，她没有多余心力再承受一次破碎。

陆则衍停顿几秒，声音沉稳清晰地传过来：“我不敢跟你保证百分百不会有变数，没有人可以承诺未来。但这一次，我们不要被动等待结局。”

“以前我们是被动承受异地，什么规划都没有，一味靠爱意硬扛。现在不一样，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出路，而不是各自原地煎熬。”

他没有画虚无缥缈的大饼，没有说很快就可以回到她身边，只是愿意把现实摊开来，共同面对。

电话挂掉之后，窗外夜色沉沉。

苏晚站在窗前望向楼下街道。城市万家灯火，很多人相爱相守，也有很多人败给山海相隔。

迟来的相遇，给了旧人重来的机会，却不会直接赠予一帆风顺的结局。心动只是开篇，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