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城市霓虹落幕。
偌大的公寓安静得可怕。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夜色寒凉,一如陆时衍此刻荒芜空洞的心。
白天在校道上被苏晚当众拒绝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循环往复。
那句轻飘飘、却绝情到底的——
你的东西,我不要。
你于我,只是陌生人。
字字凿心,寸寸凌迟。
他靠在落地窗边,指尖夹着微凉的晚风,眼底红血丝密布,憔悴狼狈。
一整天了。
他没有吃饭,没有上课,没有回消息。
把自己关在空荡的房间里,任由无尽的悔恨与偏执将自己吞没。
从前的陆时衍,清冷自持,克制冷静,永远体面,永远从容。
从未有过这般失魂落魄、溃不成军的模样。
可自从苏晚回来。
他的体面、冷静、骄傲、自持,尽数崩塌,碎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尝到了,三年前她日日承受的滋味。
卑微、煎熬、期待落空、满心寒凉。
原来当初她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递上早餐、小心翼翼靠近他、小心翼翼讨他一丝温柔的时候。
心里是这样难熬、这样难堪、这样无望。
他从前不懂。
觉得她的好廉价,她的坚持多余,她的喜欢负担。
如今换他重来一遍。
才知道——
单向奔赴,原来是蚀骨的苦。
手机屏幕暗着,桌面是一张极其陈旧、模糊的老照片。
是高中秋天。
苏晚站在梧桐树下,安安静静看着他打球,眉眼干净,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满满当当,全是他。
那时候的她,眼里有光,心里有他。
热烈、真诚、滚烫。
执着了整整三年。
从未放弃。
陆时衍指尖轻轻抚过屏幕,指尖发颤,喉间腥涩翻涌。
他那时候怎么会那么蠢?
怎么会眼睁睁,把全世界最真心、最温柔、最偏爱他的女孩,亲手推开?
他甚至记得。
那年年末降温,大雪纷飞。
她冻得手指通红,给他送温热的奶茶,他随手转给了林柔柔。
运动会烈日炎炎。
她晒得满脸通红,给他递水擦汗,他转头冷眼让她别碍事。
生日那天雨夜。
她抱着礼物站在楼下等他整夜,他陪着林柔柔外出,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一条消息。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曾经被他忽视到尘埃里的细碎温柔。
如今成了夜夜折磨他的酷刑。
越想越痛,越痛越悔。
悔恨疯长,偏执蔓延。
整整一夜。
陆时衍未合一眼。
天边从漆黑沉夜,转为鱼肚白,再到晨光破晓。
彻夜无眠。
他站在窗边,看完整场天亮。
眼底暗沉死寂,布满疲惫,却无半分睡意。
他终于彻底想明白。
苏晚不会回头。
永远不会。
她放过了所有人,唯独不肯放过他。
不是她狠心。
是他罪有应得。
是他欠她的太多太多,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
天亮之后。
海城大学再次苏醒。
秋日晨光温柔洒落校园。
苏晚依旧按时起床、按时到校、按时进科研楼。
心态平和,生活规律,阳光坦荡。
昨夜那场让陆时衍崩溃整夜的拉扯,于她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爱,便是无扰。
不在乎,便是无痛。
清晨八点。
苏晚走出宿舍楼下。
远远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时衍依旧站在老位置。
只是今天的他,格外憔悴。
眼底浓重青黑,面色苍白,唇色浅淡,周身是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一夜未眠,尽数煎熬。
可他依旧准时出现。
不靠近、不打扰、不递东西、不搭讪。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远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隐忍、克制、偏执、孤绝。
他改了所有她不喜欢的样子。
不再自作主张送温暖。
不再笨拙制造尴尬。
不再让她觉得被纠缠、被打扰。
他只是默默看着。
远远守护,遥遥相望。
她往前走,他就目送。
她停留,他就静候。
她永远不必回头。
永远不必看见他。
永远不必原谅他。
没关系。
他不求原谅,不求回应,不求并肩。
只求往后岁岁年年,
他能守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静静看着她平安、顺遂、光芒万丈。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赎罪。
也是他余生唯一的执念。
晨光落在苏晚清冷的侧脸上。
她淡淡扫过远处憔悴孤冷的身影,眸光无波,随即收回目光,抬步离去。
无视到底,淡然到底。
陆时衍静静目送她走远。
眼底翻涌无尽酸涩与荒芜。
他的女孩。
终于长大了,终于自由了,终于再也不需要他了。
而他。
彻底留在原地。
一生忏悔,一生遥望,一生落空。
这场盛大又孤独的追妻火葬场。
他独自一人,
熬到底,熬至死,熬到余生尽头。1
这一段看得人心里揪得慌,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