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常流转,海城大学的秋意越来越浓。
梧桐叶落满整条校道,风一吹,簌簌作响,像无声翻篇的旧时光。
自那日林荫道别后,江叙、沈聿、许知夏都彻底收敛了所有心绪。
他们依旧在校内碰面,只是再也不敢主动出现在苏晚面前。
心底沉甸甸的愧疚,让他们连普通问候都觉得冒昧。
他们选择远远避开,默默祝福,不敢打扰。
唯独陆时衍。
没有避开。
也做不到避开。
他开始了一场无人知晓、漫长卑微的追随。
苏晚入驻项目组,每日固定下午三点去科研楼报到。
从此,科研楼楼下,多了一道常年伫立的身影。
陆时衍会提前半小时到。
不靠近、不搭讪、不打扰。
只是安静站在树荫下,等她出现,看她走进大楼,然后静静伫立许久。
从前的他,矜贵孤傲,众星捧月,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半步。
如今,甘愿日复一日,守一场无声的遥望。
旁人看不懂。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亏欠太多,能做的,只有这样一点点、笨拙地靠近。
这天下午。
苏晚如常踩着点走来,一身简单的浅色针织衫,长发束起,干净利落。
眉眼清冷,步履从容。
这三个月的校园生活,她过得极其安稳充实。
专注项目、专注学业、专注自己的人生。
旧人旧事,早已彻底淡出她的生活圈。
她早已习惯没有他们的日子。
自然,也习惯了——不远处那道沉默伫立的身影。
这半个月来,陆时衍的存在从未遮掩。
他光明正大的等候,沉默固执的目光,她次次都看得见。
只是她从来无视。
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步履不停。
对她而言,他和路边的树木、来往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无关紧要的风景。
陆时衍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脏就跟着一点点收紧。
明明近在咫尺。
却远隔山海。
在苏晚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时衍终于压下心底所有忐忑,轻声开口。
“苏晚。”
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生怕惊扰了她。
苏晚脚步未顿,眼神都没有施舍一个,继续往前走。
无视,彻底的无视。
陆时衍指尖微僵,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早该习惯的。
可每一次被她无视,依旧疼得呼吸发紧。
他抬步,轻轻跟在她身侧,保持礼貌的半米距离,不敢越界。
“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低声解释,语气卑微又克制。
“我不打扰你。”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仅此而已。
三年前他弃如敝履的朝夕相伴。
如今,是他求之不得的半步距离。
苏晚终于侧眸淡淡扫他一眼。
目光清冷,不带情绪,不冷不热,却字字疏离。
“陆时衍。”
“你的靠近,对我来说,就是打扰。”
一句话,瞬间堵死他所有退路。
陆时衍喉间发涩,眼底泛起极淡的红,嗓音更哑:
“我可以改。”
“我可以尽量不出现在你视线里,不打扰你的生活,不影响你的情绪。”
“我只是……想弥补。”
苏晚收回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静无波:
“不需要。”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也不需要你的靠近。”
“你现在所有的愧疚、后悔、弥补,都是为了你自己心安。”
“与我无关。”
一针见血,透彻冷漠。
他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悔过、所有的守候。
在她眼里,不过是他自我感动的赎罪。
与她的人生,毫无关系。
陆时衍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看着她清冷前行的侧影,心口一片空洞冰凉。
是啊。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自我救赎。
是他欠她的,是他要赎罪的,是他放不下的。
她本就不需要。
可他别无选择。
不追、不看、不等。
他余生更无安处。
苏晚走进科研楼,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隔绝了他所有视线。
秋风萧瑟,吹得落叶纷飞。
陆时衍独自站在空旷的校道上,身形孤冷挺拔。
眼底偏执与悔恨交织,层层叠叠,覆满荒芜。
他知道前路无望。
知道她不会回头。
知道他无论多卑微、多执着、多煎熬,都换不来她半分动容。
可他还是要追。
还是要等。
还是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在她看得见、却不必看见他的地方。
不求回应。
不求原谅。
只求这场迟来三年的火葬场,
能让他,稍稍减轻半分罪孽。
从此。
她前程似锦,肆意坦荡。
他默默追随,岁岁自熬。
这场单向奔赴的赎罪,
刚刚开始,遥遥无期,永无归期。1
蹲蹲——作者大大更得超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