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岁月如常，只是少了一个她

苏晚失踪的第一个月。

轰轰烈烈的寻人热度，慢慢冷了下来。

生活好像慢慢回到原来的轨道。

高三的日子依旧紧张，试卷、考试、倒计时填满所有人的日常。教室依旧喧闹，走廊依旧人来人往，操场傍晚依旧有少年打球的身影。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只有后排靠窗的那个座位，一直空着。

课桌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人主动去擦拭，也没有人再提起那个曾经日日坐在这里的女孩。

偶尔课间打闹，有人下意识看向那个位置，话到嘴边，又沉默地咽了回去。

那份沉重的愧疚，被所有人悄悄压在了心底。

许知夏再也没有从前那样开朗爱说笑。

她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多看一眼货架上的暖宝宝。以前每到降温的日子，苏晚都会悄悄买好放在抽屉里。

从前她只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嫌弃苏晚多管闲事。

现在货架依旧摆满，可再也没有人，默默为她备好一份。

无数个深夜，许知夏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些被她忽视的温柔，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终于明白，自己丢掉的不是一个随叫随到的跟班，而是一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朋友。

只是这份醒悟来得太晚。

林柔柔依旧是众人眼里温柔善良的小姑娘。

她依旧常常待在陆时衍的身边，说话轻声细语，体贴懂事。

只是很多时候，气氛莫名尴尬。

从前热闹的一群人，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没有人提前给陆时衍擦好桌子，没有人在他打完球之后默默递上温水，没有人安安静静站在远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陆时衍的脾气，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愿意陪着一群人说说笑笑。

很多课间，他会一个人站在走廊，目光无意识望向校门口那条林荫路。

那条路，是以前苏晚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

无数个黄昏，少女就站在树下，安安静静，等他路过。

从前他只觉得厌烦，只想快步躲开。

如今那条林荫道上人来人往，却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叙很少再参与他们一群人的聚会。

他一个人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走过小时候和苏晚一起走过的小巷。

儿时的记忆翻涌上来。

小时候苏晚跟在他身后，一口一声阿叙，甜甜的喊他。

长大之后，她满心满眼都是陆时衍。

而他明明是她最亲近的竹马，却在她最难熬的时候，选择冷眼旁观。

江叙停下脚步，晚风刮过脸颊，心底一阵酸涩。

世上没有回头路，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沈聿也不再随意开口调侃、说那些伤人的玩笑。

每次打球结束，他习惯性往旁边看，下意识想要喊人递水，话出口之后，才猛然惊醒。

人早就不在了。

曾经他们肆无忌惮的伤害，全部变成扎在心上的刺。

疼痛时时刻刻都在。

可这份痛，是他们活该。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热闹归于平静。

学校不再频繁提起寻人启事，警方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新的线索。

所有人心里渐渐生出一个不敢承认的念头。

苏晚，或许真的不会回来了。

黄昏降临，落日的余晖洒进教室。

陆时衍独自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上薄薄的灰尘。

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这里再也没有温热的水杯，没有写满心事的笔记本，没有少女安静低垂的眉眼。

三年。

整整三年，苏晚守在他身后。

他视而不见，肆意辜负。

等到她彻底消失，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那个被所有人嫌弃、被所有人忽略的万人嫌，早已经悄无声息，填满了他岁岁年年的日常。

只是这份醒悟，来得太迟太迟。

夕阳落下，天色慢慢暗了。

空荡荡的座位，安静地接纳落日最后的余光。

往后四季流转，春去秋来。

城市繁华依旧，岁月照常流转。

只是他们的世界里，永远少了一个叫苏晚的女孩。

而属于他们漫长又煎熬的后悔岁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