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失踪的第七天。
学校彻底炸开了锅。
校方正式介入调查,联系警方,发布寻人通告。
白底黑字的寻人启事贴满校园公告栏、校门口、周边街道,照片上的少女眉眼温顺、安静温柔,是所有人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短短七天。
那个从前活在众人眼底、被随意嫌弃、被肆意忽略的女孩,彻底变成了全城寻找的失踪人员。
通告一出,全校人心彻底乱了。
从前调侃她矫情、说她欲擒故纵的同学,再也说不出一句玩笑话。
只剩沉甸甸的心慌和后怕。
谁也没想到。
那个永远安静、永远退让、永远好脾气的苏晚,真的凭空消失了。
办公室里,班主任面色凝重。
“苏晚家里早就没人了,父母常年在外定居,她一个人独居生活,这次失联,是真正的杳无音讯。”
一句话,狠狠砸进在场所有人心里。
独居。
无家人陪伴。
无人知晓去向。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个人熬过所有孤单,还要看着他们一群人热闹和睦,看着自己的偏爱永远得不到回应。
许知夏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指尖止不住发抖。
她忽然想起无数个夜晚,苏晚独自留校,默默收拾全班的垃圾;想起每次下雨天,苏晚都会默默多带一把伞,却从来不敢主动递给任何人;想起她受委屈时,苏晚永远第一个安慰她。
可她呢?
她跟着别人一起嘲讽她多余,一起说她烦人,一起漠视她所有温柔。
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柔柔站在人群最后,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与窃喜。
没人注意到她微妙的情绪变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沉默的陆时衍身上。
少年站在公告栏前,定定看着那张照片,身形僵冷,一动不动。
照片上的苏晚眉眼浅浅,干净纯粹。
是爱了他整整三年的模样。
从前他看这张脸,只觉得纠缠、厌烦、碍眼。
可现在一遍遍看去,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四肢百骸。
他第一次开始疯狂回想——
那天生日傍晚,他的冷漠、不耐、句句伤人。
那句冰冷的“不用”、那句“你只会让我更反感”。
原来所有决绝的话,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聿站在他身侧,声音干涩:“时衍……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以前只觉得苏晚贴得太紧,扰人清净。
现在人彻底没了,才发现——
她从来没有真正打扰过谁。
她只是安静喜欢,默默付出,小心翼翼爱着一个从来不爱她的人。
江叙攥紧拳头,眼底猩红。
他是她的竹马,是最该护着她的人。
可他看着她孤军奋战,看着她被孤立被欺负,看着她爱意被践踏,始终冷眼旁观。
他以为她永远都在。
以为她永远会原地等候,永远温柔,永远不会离开。
原来人心是会耗尽的,爱意是会熄灭的,失望攒够了,任何人都会走。
警方来学校取证问话。
问到陆时衍最后一次见苏晚的场景。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喉间干涩发紧,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
“我……拒绝了她的礼物。”
一句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也是那天,她彻底死心,彻底退场。
警察轻声追问:“那天她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反常?”
反常?
她太正常了。
正常的安静,正常的平淡,正常的和他告别。
正常到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赌气。
陆时衍闭眼,心脏尖锐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原来最反常的,是他们所有人的理所当然。
是他们笃定她不会走,所以肆意伤害。
寻人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大街小巷、监控路段、城郊路口,查遍所有踪迹。
无果。
半点线索都没有。
像是人间蒸发,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半个月的时间。
教室里永远空着的座位、再也不会出现的温柔身影、再也无人递来的温水和纸巾。
所有人终于彻底清醒——
苏晚不会回来了。
不会再卑微站在他身后。
不会再默默迁就所有人。
不会再带着小心翼翼的爱意看向他。
永远不会。
走廊风大,吹乱少年额前的碎发。
陆时衍站在空荡的走廊,望着空荡荡的教室,眼底第一次覆满浓重的悔意与偏执。
他从前弃之如敝履的真心。
如今,求而不得,遍寻无迹。
满城寻人。
只剩他迟来的、泛滥成灾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