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在货柜之间来回扫动,冰冷的光束数次擦过夹缝的边缘,距离两人藏身之处不过咫尺。
林知夏的心脏重重擂打着胸腔,浑身的肌肉绷得死死的,呼吸被男人死死捂在掌心,只能从鼻腔小口微弱地换气。雨水顺着货柜缝隙往下滴落,冰凉的水珠砸在她的后颈,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鞋底碾过泥泞积水,溅起哗啦的水声。
“仔细搜!那女人肯定跑不远,刚刚还在这里!”
“看地上的脚印,往这边来了!”
粗哑的喊话声就在不远处,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知夏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的男人。昏暗的夹缝里,只能看清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夹缝外面的动静,神色紧绷。
她心里百转千回。
这个人到底是谁?是敌人,还是盟友?
如果是敌人,大可直接把她交出去,根本没必要冒险带着她躲在这里。可若是盟友,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废弃码头,还能精准预判这些人的到来?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可眼下危机当头,根本没有时间开口盘问。
“哗啦——”
一只皮鞋踩进夹缝外侧的积水洼,脚步声停在了离他们只有两步远的地方。
手电筒的光柱猛地照进夹缝!
林知夏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所有呼吸,身体往角落里缩了缩。
光束在狭小的缝隙里晃了一圈,扫过两人的衣摆。男人手臂猛地收紧,将林知夏往身后挡了半寸,自己的身体挡在外侧,死死压低身形。
外面的人似乎并没有看清楚。
“这里没东西,继续往前找!”那人嘟囔一句,脚步声渐渐挪开,朝着货柜更深处走去。
直到那道刺眼的光柱彻底移开,男人方才缓缓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
掌心残留的力道还在,林知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别出声。”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他们没有完全离开,还在这片码头搜寻。”
林知夏点头,压下翻涌的心跳,压低嗓音:“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目光望向夹缝外,耳朵依旧在捕捉周遭的声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的人不止这几个,码头外围还有车子守着,硬冲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们要怎么办?一直躲在这里?”林知夏蹙眉。
这里只是两个货柜中间的狭窄夹缝,没有退路。一旦对方折返,他们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男人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货柜后方的一处破损排水管道。那根粗大的旧管道已经废弃,管道口足够一个人钻进去,通向码头后方的荒地。
“看见那边的管道了吗?”男人侧过头,用气音对她说,“等下我制造一点动静,把他们引向另一边,你趁机钻进管道,顺着管道往荒地跑。出了码头之后,往西边的公路走,那里有公交站。”
林知夏一怔:“那你呢?”
“不用管我。”男人语气淡漠,“我自有脱身的办法。记住,不要回头,不要停留,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不行。”林知夏立刻拒绝,“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人。”
男人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多余的情绪:“你留在这里,只会变成累赘。那些人的目标本来就是你。”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呼喊声。
“队长!这边发现了一把雨伞!是那个女人的!”
那是林知夏刚刚慌乱之间丢在货柜边上的雨伞。
搜寻的队伍,距离这里更近了。
男人不再多言,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准备。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夹缝,抓起旁边一块废弃的铁件,狠狠朝着远处的集装箱墙壁砸过去。
“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雨夜轰然炸开,在空旷的码头回荡。
“在那边!快追!”
数道手电筒光柱瞬间齐刷刷转向铁件发出声响的方向,一群人叫嚷着,朝着那片区域狂奔过去。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走的瞬间,男人一把拽住林知夏的手腕,快步冲出夹缝。
“快!跑!”
雨水滂沱,地面泥泞湿滑。林知夏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冲向那根废弃的排水管道。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模糊视线。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人在这里!”
有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嘶吼着追了过来。
男人用力推了林知夏一把:“钻进去!快!”
林知夏没有犹豫,弯腰钻进锈迹斑斑的管道。管道内部又黑又窄,内壁布满油污与积水,到处是碎石,硌得胳膊生疼。
她回头望出去,只见男人站在管道口,背对着她,直面冲过来的一群黑衣人。
“别过来!”男人沉声喝道。
数把强光手电直直照在他身上,好几个人把他团团围在中间。
林知夏的心骤然揪紧。她想退出去帮忙,可身后管道的黑暗已经笼罩过来。
“快走!”男人回头,隔着雨幕,朝她大喊,“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话音落下,他转身和冲上来的人缠斗在一起。拳脚碰撞的闷响,混杂在哗哗的雨声里。
林知夏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拖累他。她必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继续追查苏蔓的真相。
她狠下心,转身,手脚并用地往管道深处爬行。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能依靠手机微弱的手电筒照明。管道内壁不断往下滴水,污水浸透她的衣服,到处都是刺鼻的铁锈与霉味。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每挪动一寸,都要蹭过冰冷粗糙的管壁。
身后打斗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被厚重的管道壁隔绝。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天光。
管道出口通向码头后方一片荒草丛生的野地。
林知夏拼尽最后力气,爬出管道,跌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浑身沾满污泥,手臂、膝盖多处被碎石刮出细小的伤口。
雨还在下,冷风呼啸,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回头望向码头的方向,那边依旧隐约传来嘈杂的声响,不知道那个神秘男人现在怎么样了。
可她没有时间停留。
追兵随时有可能追过来。
林知夏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浑身的伤痛,朝着西边的公路方向狂奔。杂草划破她的小腿,雨水糊住她的眼睛,她只顾着往前跑,不敢有半分停顿。
跑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看见远处公路上零星的路灯。
她不敢直接在路边拦车,躲进路边一片灌木丛,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尾随,才敢走出来,拦到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姑娘,你这是怎么弄的,浑身都是泥?”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她,语气带着疑惑。
林知夏扯了扯湿透的外套,勉强挤出一句:“遇到下雨,摔了一跤。麻烦送我回市区。”
出租车缓缓驶离城郊荒地,往城市中心开去。
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歇,城市霓虹透过雨幕,晕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林知夏靠在座椅上,抬手摸向口袋,那支防身的战术笔还在。可那封匿名邮件,那个神秘男人,码头发生的一切,全部盘旋在脑海。
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是谁给她发的邮件?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些追杀她的人,背后又是谁在操控?
苏蔓三年前的那场火灾,背后究竟藏着多大的秘密。
回到租住的公寓,已是凌晨一点。
进门之后,她第一时间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确认门窗全部锁死,才瘫坐在玄关地板上。
脱下沾满污泥的外套,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她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温热的水流冲刷满身泥泞。
可心底的寒意,却怎么也洗不掉。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点开那封匿名邮件。
邮件依旧躺在收件箱,没有任何变化。发件人地址依旧空白,无法追踪来源。
林知夏点开邮件的源代码,尝试调取发送IP,可所有数据全部被加密处理,什么都查不到。
对方是有备而来。
这封邮件,就是一个圈套,目的就是引诱她去到废弃码头。
可如果只是要杀她,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发送邮件。
那为什么那个陌生男人会出现在那里?他好像早就知道会有埋伏。
林知夏的指尖敲击桌面,思绪飞速运转。
她想起苏蔓生前调查的那家企业——盛恒集团。
盛恒集团,主营化工产业,三年前爆出过排污丑闻,苏蔓就是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遭遇了那场大火。这几年盛恒集团势力愈发庞大,背后牵扯不少关系。
难道,追杀她的人,就是盛恒集团的人?
可那个男人,又和盛恒集团是什么关系?
林知夏打开手机,翻出三年前的旧新闻。
报道里寥寥数笔,写着城郊仓库意外失火,记者苏蔓不幸遇难,事故原因电路老化。报道下面的评论,大多是惋惜,没有人怀疑事故背后另有隐情。
她又翻出当年保存的苏蔓的聊天记录。
火灾前一晚,苏蔓发给她的最后几条消息。
【我拿到证据了,盛恒集团的黑料,他们做的坏事全部记录在U盘里。】
【我现在很危险,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知夏,如果我出事,你一定要替我把真相公之于众。】
这是苏蔓留给她最后的话。
那个匿名邮件里提到的U盘,难道就是苏蔓当年的那只U盘?
如果U盘真的存在,那它现在在哪里?
邮件里说U盘在三号货柜,可她到了之后,货柜里面空空如也。
是对方故意耍她?还是U盘已经被人取走?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
【不要去报警。盛恒集团,已经渗透了很多地方。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书店。不要带任何人。】
林知夏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一个未知的邀约。
是那个码头的神秘男人发来的吗?
对方知道她的手机号,知道她的处境,还清楚盛恒集团的内幕。
她看着屏幕上的短信,心底无比挣扎。
去,又是一场未知的冒险,很可能又是一个陷阱。
不去,就会彻底断掉仅有的线索,苏蔓的冤案,将会永远石沉大海。
窗外,雨还在下。
城市的深夜,暗流汹涌。
一场新的博弈,已经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