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卢承庆硬改人事名单,直接引爆朝堂南北大战

大邹王朝

封禅泰山的余音尚未散尽,朝堂上的气氛便已悄然变了。

起因是一桩不大不小的人事任命。尚书省拟了一份名单,要补吏部考功司郎中的缺。这个位置虽然只是五品,却掌文武百官考课黜陟,是六部中最要紧的几个清要之职之一。名单上列了两个人:一个是河北道出身的崔暹,前朝旧臣,在吏部做了十年主事,熟悉典章;另一个是江南吴郡出身的顾彦,新科进士第一,在秘书省见习一年,文采出众,办事干练。

按说这本不该有什么争议。崔暹资历深、熟悉政务,顾彦才学好、年轻有为,选谁都有道理。但偏偏有人从中做了文章。

名单送到门下省审核时,侍中卢承庆压了三天没动。第四天,他把崔暹的名字划掉,换上了顾彦。

消息传出去,朝堂上便炸了锅。

最先坐不住的是尚书左仆射李元忠。他本是河北道赵郡人,跟崔暹是同乡,又一同在洛阳做了十几年官,私交甚笃。他直接找到了卢承庆,质问他为何擅改名单。

卢承庆倒也不避讳:“崔暹是前朝旧臣,陛下登基以来,前朝旧臣留任的虽多,但吏部考功司掌百官考课,位置要紧。顾彦是新科进士,陛下亲取的第一名,用他更妥当。”

李元忠当场便火了:“什么叫前朝旧臣不妥当?陛下登基时便说了,留任旧臣,原职不变。你卢承庆自己不也是范阳卢氏出身、前朝留下的官?”

卢承庆面不改色:“正因为我也是旧臣,才知道旧臣的心思。崔暹在吏部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府,考功司若由他掌了,各州府的考课便都是他说了算。陛下要的是中央集权,是科举取士,不是一个旧臣把持吏部。”

两人不欢而散。

事情很快便传到了邹景平耳中。

他坐在御书房里,听内侍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没有立刻表态。沉默片刻之后,他让人把徐禀请来。

徐禀拄着拐杖进殿时,邹景平正站在舆图前,背对着门口。

“徐卿,”邹景平没有回头,“你说,卢承庆改名单这件事,做得对不对?”

徐禀在杌子上坐下,沉吟了一会儿。

“陛下想问的,恐怕不是卢承庆对不对。”徐禀缓缓道,“陛下想问的是——朝堂上是不是已经开始分党了。”

邹景平转过身,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目光中有一丝赞许。

“朕封禅泰山时,在朝觐台上说,天下不再分裂了。但朝堂上的分裂,朕是压不住的。”邹景平走回案前坐下,“北方功臣,南方士人,前朝旧臣,新科取士。这四拨人,每一拨都有自己的心思。”

徐禀点了点头:“陛下看得很准。臣在南楚时便见过这种局面——世家与寒门、旧臣与新贵,彼此之间明争暗斗,最终把朝廷的精力都耗在了内斗上。南楚之所以亡,一半亡在北军,一半亡在自己。”“功臣可授勋官,不可预朝政。”邹景平低声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抬起头,看着徐禀,“徐卿,你觉得朕该怎么做?”

徐禀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案前,缓缓道:“陛下,臣在南楚时,见过一件事。南楚末年,朝中有一批老将,自恃当年随先帝打天下的功劳,对朝政指手画脚。楚帝年幼,压不住他们,最终朝政被老将们把持。后来大邹南征,这些老将互相推诿,谁也不肯出战,建康便这样丢了。”

他顿了一下:“功臣不可不用,但功臣若结党,便不可不防。陛下封了陈韬为平南大将军,封了周毅为水军都督,封了慕容威为雁门关守将——这些人都手握兵权,但彼此之间并不亲近。陈韬在江宁,周毅在江陵,慕容威在雁门关,三人各守一方,互不统属。这便是陛下的高明之处。”

邹景平微微颔首。他在封赏开国功臣时,便已考虑到了这一点。陈韬、周毅、慕容威三人的驻地相隔千里,军令互不统属,兵部调兵需皇帝敕书。这套“强干弱枝”的制度,正是为了防止功臣拥兵自重。

“但文官这边,”徐禀继续道,“情形不同。文官在朝堂上,日日相见,日日议事,难免会因为出身、门第、政见而分党。卢承庆改名单,便是南北之争的开端。”

邹景平拿起案上的名单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传旨,”他终于开口,“崔暹改授秘书省著作郎,仍留洛阳。顾彦授吏部考功司主事,见习一年。一年之后,若称职,再行升转。”

内侍领命而去。

徐禀看了邹景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吏部考功司郎中空缺,邹景平没有给崔暹,也没有给顾彦,而是将两人都调离了原职。崔暹明升暗降,去了秘书省这个清闲衙门;顾彦虽然进了吏部,但只是个主事,上面还有郎中和侍郎管着。两个人都没有真正得到考功司的大权。崔暹虽然被调离了吏部,但他毕竟是河北道出身的旧臣,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众多。他表面上接受了秘书省著作郎的任命,暗地里却联络了一批北方出身的官员,在朝会上联名上疏,弹劾卢承庆“以南北之见,擅改人事,破坏朝廷用人唯才之制”。

领头的是御史中丞高颎,此人出身渤海高氏,与崔暹是同乡,在朝中素以刚直敢言著称。他的奏疏写得极为犀利,直指卢承庆“以南人压北人,以新进排旧臣”。

卢承庆也不示弱。他联络了一批南方出身的官员——顾彦虽然只是主事,但毕竟是吴郡顾氏出身,在南方士人中有一定号召力。他们联名上疏反驳,说高颎“以地域之私,阻挠朝廷新政”。

两封奏疏同时送到御书房,邹景平看完之后,面色平静得可怕。

他让内侍传旨:明日辰时,太极殿朝会,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一律到齐。

次日辰时,太极殿。

殿中站了近百名官员,分列两侧。北方出身的官员站在左边,南方出身的站在右边——倒不是有人刻意安排,而是自然而然便分开了。邹景平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朕今日召你们来,只问一件事。”邹景平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高颎上疏弹劾卢承庆,卢承庆上疏反驳高颎。你们两人,谁先来说?”

高颎出班,躬身道:“臣请先言。卢承庆以南北之见擅改人事名单,违背陛下用人唯才之旨,臣身为御史中丞,纠弹百官过失,乃臣之职分。”

卢承庆也出班:“高颎所言不实。臣改名单,只因崔暹在吏部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府,若掌考功司,恐有结党之嫌。臣为朝廷计,非为南北计。”

高颎冷笑了一声:“卢侍中也是前朝旧臣,怎么不说自己结党?”殿中只剩下邹景平、高颎和卢承庆三人。

邹景平坐回御座,看着站在殿中的两人。高颎面色铁青,卢承庆低着头,两人都没有说话。

“朕今日不罚你们。”邹景平缓缓道,“但朕要你们记住一句话——朕的朝堂,容得下北人,也容得下南人。容得下旧臣,也容得下新进。但容不下朋党。”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高颎,你去一趟河北道,巡视各州府的均田和清丈。卢承庆,你去一趟江南,巡察各州府的科举和屯田。各去一年,回来之后再向朕禀报。”

两人同时躬身:“臣领旨。”

八月,高颎和卢承庆分别离京。

高颎北上河北道,一路巡视均田册籍。他在赵郡看到昔日的崔氏庄园如今被分割成小块田亩,分给了无地的农户,心中百感交集。他给邹景平上了一封奏疏,说“均田之制,实为安民之本,臣愿以身作则,将赵郡崔氏多余田产献于朝廷”。

卢承庆南下江南,巡察各州府的科举和屯田。他在吴郡看到顾氏子弟在县学中读书应试,陆氏子弟在屯田军中耕作,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也上了一封奏疏,说“江南士人渐知朝廷用人唯才之意,科举取士已初见成效”。

邹景平将两封奏疏放在案上,看了许久。

“传旨,”他终于开口,“高颎、卢承庆二人,各赐帛百匹,以彰其劳。一年之后,回京述职。”

“够了。”

邹景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殿中所有人的头上。

“高颎,你说卢承庆以南北之见改名单。卢承庆,你说高颎以地域之私阻挠新政。你们两人,谁说的对?”

两人都沉默不语。

邹景平站起身,从御座上走下来,走到两人面前。

“朕告诉你们——你们说的都不对。”他的目光在高颎和卢承庆之间来回扫视,“高颎是渤海高氏,卢承庆是范阳卢氏。你们两家都是百年门阀,当年在五胡十六国的时候,你们的祖先各据一方,彼此攻伐。如今到了朕的朝堂上,你们还在斗。”

他转过身,面向殿中所有官员:“朕再说一遍——朕取士不问南北,用官不问门第。科举取士,考的是才学,不是籍贯。府兵之制,凭的是战功,不是出身。均田令下,分的是田亩,不是姓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元忠身上:“李元忠,你是河北道赵郡人,崔暹的同乡。但朕用你为尚书左仆射,是因为你熟悉政务、办事干练,不是因为你出身赵郡李氏。”

他又看向顾彦:“顾彦,你是吴郡顾氏出身,卢承庆的同乡。朕取你为进士第一,是因为你的策论写得好,不是因为你是顾家的人。”

殿中鸦雀无声。

邹景平走回御座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群臣。

“朕今日把话说清楚——从今天起,朝堂之上,不许结党。谁若以南北之见、门第之别拉帮结派,朕便让他去洛阳大牢里跟顾雍作伴。”

他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散朝之后,高颎、卢承庆留一下。其他人,各自回去办事。”1

段评

这节奏真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