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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赢柔然,只是开始而已

大邹王朝

秋高马肥的时节,正是草原骑兵南下最猖獗的时候。柔然可汗郁久闾吴提——这个自号“敕连可汗”的草原霸主——在阴山以北集结了三万骑兵,趁着大邹立国未稳、北方边镇废弛的空隙,大举南侵。

并州刺史的急报送到洛阳时,柔然骑兵已经越过了阴山,攻入雁门郡境。代县、崞县相继告急,边民死伤数千,牛羊被掠无数。慕容威率领的一万禁军日夜兼程北上,终于在雁门关前截住了柔然前锋。

慕容威是鲜卑族人,祖上曾是北魏六镇之一的武川镇将。他年约四旬,身形精瘦,面皮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的祖父在六镇起义中战死,父亲带着族人南下投奔了邹景平的父亲,从此邹家便多了一支骁勇善战的鲜卑骑兵。慕容威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功夫在军中无人能出其右。

他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望着关外连绵起伏的山峦。夕阳将群山染成暗金色,山谷中升起薄薄的暮霭,看似平静。但慕容威知道,柔然的前锋就在数十里外的代县境内,正在休整兵马,准备明日攻关。

“将军,”副将从城下走上来,“斥候回来了。柔然前锋约五千骑,驻在代县东南的滹沱河畔。后队主力约两万余骑,正沿滹沱河谷向雁门关推进。”

慕容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他们的马呢?”

副将愣了一下:“斥候说——柔然人的马都拴在营外,夜里不卸鞍。士兵和衣而卧,随时可以上马。”

慕容威点了点头。这就是柔然骑兵的打法——来去如风,不立营寨,不设辎重。饿了就宰羊,渴了就饮马,抢了就走,从不恋战。当年北魏六镇之所以能挡住柔然,靠的不是城墙有多高,而是六镇的骑兵比柔然更快、更狠。

但大邹没有六镇。

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六镇旧址早已荒废。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这六个曾经拱卫北疆的军镇,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邹景平登基以来,一直在忙于平定江南、推行均田、开科取士,北方的边备始终没有来得及重建。

慕容威手中只有一万禁军。这一万人是他从洛阳带出来的精锐步骑,但其中真正的骑兵不过三千。剩下的七千是步兵,擅长守城,却不擅长在旷野上与柔然骑兵周旋。

“传令,”慕容威转过身,“今夜全军入关,紧闭关门。柔然若来攻关,便以弓弩拒之。若他们绕过雁门关南侵——那更好办。”

副将不解:“将军,若是柔然绕关南侵,代县、崞县的百姓岂不是——”

“让他们绕。”慕容威的目光冷峻,“雁门关以东,是恒山山脉,沟壑纵横。柔然骑兵进了山,便如虎落平阳。到时候咱们从关上出兵,截断他们的退路——”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包饺子。”

当夜,慕容威将三千骑兵悄悄调出雁门关,埋伏在关东的勾注山中。剩下的七千步兵留守关城,在关前挖了三道壕沟,布下鹿角拒马,弓弩手分列城头。

柔然可汗吴提果然没有强攻雁门关。他留下一千骑佯攻关城,吸引守军注意力,自己率领主力两万余骑,绕过雁门关南面的山口,向代县方向迂回。

这正是慕容威要的。

八月十七,黎明。

柔然主力进入勾注山腹地时,天刚蒙蒙亮。山谷中雾气弥漫,十步之外看不见人影。吴提骑在马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条山谷太窄了,两侧是陡峭的山壁,骑兵无法展开。若是北军在此设伏……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撤退,山上便响起了号角声。

三千大邹骑兵从两侧山脊上俯冲而下。慕容威一马当先,手中长槊横扫,将最近的一名柔然骑兵挑落马下。鲜卑骑兵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插入了柔然行军纵队的腰部。

柔然骑兵措手不及。山谷中无法展开阵型,前面的想往前冲,后面的想往后退,挤成一团。大邹骑兵居高临下,借着冲势将柔然前锋截断,分割包围。

吴提反应极快,立刻下令后队调转马头,向谷口突围。但慕容威早已在谷口布下了一支伏兵——五百鲜卑骑兵堵住了柔然人的退路。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到午时,柔然主力被彻底击溃。吴提带着数百残骑拼死突围,向北逃窜。大邹骑兵追击了三十余里,直到阴山脚下才收兵回营。

此战,大邹斩杀柔然骑兵三千余人,俘获战马五千余匹、牛羊两万余头。柔然可汗吴提仅以身免,逃回漠北。

慕容威站在战场上,看着遍地柔然人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副将,”他低声说,“清点一下咱们的马。”

副将去了一刻钟,回来时脸色不太好:“将军,咱们原有战马三千匹,此战折损了八百余匹。加上俘获的五千匹柔然马,总数倒是多了——但能骑的、能上阵的,还是不到四千。”

慕容威沉默了一会儿。

“俘获的柔然马,性子烈,认主。咱们的人骑不惯,调教要时间。”副将补充道。

慕容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望着北方的阴山,想起祖父临终前说过的话——“六镇之兵,靠的是马。有马便有骑兵,有骑兵便有边塞。没了马,便是拿步兵去喂狼。”

大邹有步兵,有城池,有弓弩。但大邹缺马,缺骑兵,缺一支能在草原上与柔然人正面厮杀的骑军。

九月,捷报传到洛阳。

邹景平在乾元殿中读了慕容威的奏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奏报写得简洁——雁门关大捷,斩首三千,俘马五千,柔然可汗仅以身免。

但他注意到了奏报最后的一段话:“臣观柔然之强,不在人众,在于马力。柔然一骑三马,轮换骑乘,日行三百里而不疲。我军步骑混杂,虽有城池之固,终不能追歼于漠北。欲除北患,非大兴马政不可。”

邹景平放下奏报,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雁门关向北滑动,经过阴山、大漠,最终停在漠北草原上。柔然人的牧地——那里水草丰美,是天然的牧场。而大邹的北方各州,同样有大片荒地,同样可以牧马。

“传旨,”邹景平转过身,“命慕容威率军在雁门关外休整,修缮六镇旧城。同时命并州、幽州、河东道各州,清查荒地、水草丰美之处,上报户部,准备设立马场。”九月末,邹景平在乾元殿召集重臣议事。议题只有一个——马政。

“朕读了慕容威的奏报。”邹景平开门见山,“他说得对,柔然之所以能南侵,靠的是马。大邹要灭柔然,靠的也是马。没有骑兵,便只能守,不能攻。”

他在案上摊开一份文书,上面是他连日来查阅前朝典籍所整理的历代马政资料。

“汉初,为了对付匈奴,在河西设牧师苑三十六所,繁育军马达三十万匹。”邹景平指着文书上的字迹,“汉武帝对匈奴作战,战马多来自于河西。北魏太武帝平定秦陇之后,以河西水草好,定为牧地,马匹多时竟达两百余万。殿中群臣听得仔细。

“朕不要那么多。”邹景平放下文书,“但大邹至少需要骑兵三万。这三万骑兵,要能追得上柔然人,打得过柔然人。”

他扫视殿中:“朕拟在北方各州设立马场。并州、幽州、河东道,各设马场一至二处。每处马场养马不少于三千匹。三年之内,大邹须有战马十万匹,骑兵三万。”

李元忠出班奏道:“陛下,养马不比种地。马需要水草丰美之地,需要专人牧养,还需防范疫病。若是马政不善,耗费巨大而收效甚微。”

邹景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朕打算参照前朝的‘监牧制’——每处马场设监牧使一人,副使二人,下辖牧长、牧尉。凡马五千匹以上者为上监,三千至五千匹者为中监,三千匹以下者为下监。”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朕还要推行‘民养官马’之策。凡民间养马一匹者,免其赋税三年。养马十匹以上者,授以官职。若有能力繁育良马者,朝廷出价收买。”

张浚问道:“陛下,民养官马固然能增加马匹数量,但民间养马,若遇灾荒,恐怕难以维持。”

“所以朕还要设常平仓,”邹景平道,“丰年收粮,荒年放粮。百姓有粮吃,便不会杀马充饥。”

殿中群臣纷纷点头。

散朝之后,徐禀拄着拐杖走到邹景平面前,低声道:“陛下,臣有一言。”

“徐卿请讲。”

徐禀缓缓道:“马政虽好,但非一朝一夕之功。养马三年成骑,五年成军。陛下若要在五年之内北伐柔然,恐怕等不及。”

邹景平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沉默了片刻。

“朕知道。”他说,“所以朕才要让慕容威在雁门关休整,修缮六镇旧城。边备不能等马政,马政也不能误边备。两条腿走路——边关用现有的兵守,马场为将来的攻做准备。”

徐禀躬身道:“陛下圣明。”

十月,洛阳西郊。

邹景平亲自来到禁军大营,查看从雁门关送来的柔然战马。

这些马与中原的马截然不同。肩高体壮,四肢粗长,蹄子比中原马大了整整一圈。马头偏方,颈部粗短,鬃毛浓密,在秋风中像一面面黑色的旗帜。它们站在马厩中,不时打着响鼻,警惕地看着走近的人。

慕容威从雁门关赶回洛阳述职,正好陪在邹景平身旁。

“陛下,”慕容威指着一匹黑色的公马,“这是柔然可汗吴提的坐骑,在阴山北面俘获的。此马日行三百里,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邹景平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马的脖子。马儿打了个响鼻,但没有躲开。

“好马。”邹景平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看着慕容威,“你说柔然人一骑三马?”

“是。柔然骑兵每人备三匹马,轮换骑乘,日行三百里而不疲。作战时一人一骑,另两匹驮载干粮、箭矢。打了胜仗,两匹驮缴获;打了败仗,两匹驮人跑。”

邹景平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汉朝对匈奴的战争——卫青、霍去病之所以能横扫漠北,靠的便是河西马场繁育的良马。汉初设牧师苑三十六所,马匹达三十万,到汉武帝即位之初,出现了“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的盛况。

“慕容威,”邹景平开口,“朕打算在北方各州设立马场。并州、幽州、河东道,各设马场。朕想让你兼管马政——你在雁门关多年,对草原最熟悉。”

慕容威单膝跪地:“臣领旨。”

十月末,邹景平正式颁布《马政诏》。

诏令规定:并州、幽州、河东道各设马场一至二处,每处马场设监牧使一人,由太仆寺统领。马场占地以水草丰美之处为限,周围立界桩,不得侵占民田。凡民间养马者,免其三年赋税;养马十匹以上者,授以“马户”之籍,享受与屯田军同等的待遇。

诏令中还特别提到——“凡马户所养之马,朝廷按价收买。若有良马种马,朝廷加倍给价。若民间有善养马者,可荐入马场为牧长、牧尉。”2

段评

作者大大,下一章快点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