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沈清寒奉帝王旨意彻查匿名奏折与福伯遇刺一案。

明面上，她调动御史台的官吏，按部就班核对每一封匿名折子的笔迹、递送渠道，公开梳理线索，做出大张旗鼓追查的姿态。暗地里，她和苏晚璃派出来的暗卫线索相互汇合。

一边朝堂公查，一边暗地搜证，内外两相印证。

周崇残存的旧党，看着沈清寒步步紧逼，心中惶惶不安。

他们很清楚，继续靠着流言碎语去消耗沈清寒，已经行不通。沈清寒沉得住气，不上圈套，反而顺着弹劾，拿到了彻查的圣旨。再拖下去，他们藏在幕后的身份迟早会被挖出来。

一众残余官员在深夜密会，绞尽脑汁，想出一条毒计。

仅仅除掉沈清寒远远不够。这些日子，他们早已看明白，苏晚璃才是沈清寒身后最坚实的靠山。若是只除去沈清寒，只要公主还在，日后依旧可以翻案。

不如一石二鸟。

设下圈套，把沈清寒与苏晚璃一同拖入泥沼。既毁掉沈清寒的仕途，也坐实公主徇私枉法、勾结外臣的罪名。一旦公主失势，就算不死，也会被远送封地，远离京城。到那时，两大阻碍一并清除，周崇旧部才有喘息反扑的机会。

阴谋，在沉沉黑夜里悄然编织成型。

他们打算伪造一份往来密信。信中模仿沈清寒的笔迹，写着不少逾越君臣分寸的话语，假装是沈清寒写给苏晚璃的私信。同时，他们买通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宫人，把这封伪造的书信，放置在公主寝殿的隐蔽角落。

与此同时，他们还要制造一桩“贪腐”的假证据，嫁祸给沈清寒。伪造账册，捏造沈清寒借查案之机收受贿赂的罪证。

两套证据，同时抛出。

先爆出贪腐账册，把沈清寒打入嫌疑，再由人“无意间”搜出公主殿内那封私函。

贪腐，加上公主与外臣私下往来逾矩。两件大案叠加，足以同时摧折二人。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御史台这边，沈清寒的查案已有收获。

暗卫追踪刺客的踪迹，查到一名负责行刺福伯的杀手的藏身据点。可惜赶到之时，人已经被灭口，只留下少许信物。信物辗转追查，指向两名曾经受过周崇提拔的中层官员。

线索隐隐指向幕后，可还差最后一层确凿的证据链。

沈清寒知道，大鱼还藏在更深的地方，不能打草惊蛇。她刻意放缓公开查案的脚步，装作追查陷入僵局，以此麻痹对手。

她万万没有料到，对方已经准备放弃被动防御，主动布下杀局。

这一日黄昏，一封伪造的账册，被人“捡拾”到，递交给了御书房。

账册做得十分逼真，上面记录着一笔笔所谓的贿赂银两，时间、名目写得清清楚楚，全部指向沈清寒。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皇宫。

御书房内，帝王翻阅着那本账册，面色凝重。

账册看上去细节完备，可多处痕迹隐隐透着刻意。帝王阅人多年，心中存疑，却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证据摆在眼前，若是全然置之不问，朝臣必定会非议帝王偏袒沈清寒。

第二日早朝，便有官员立刻抓住机会，当众将贪腐一事抛出。

“陛下！沈清寒手握查案大权，不思秉公办事，反倒借机收受贿赂！此账册便是铁证！身为御史中丞，知法犯法，应当立刻收押审问！”

话音落下，朝堂瞬间哗然。

不少周崇旧党立刻附和，纷纷请求把沈清寒下狱审讯。

沈清寒站在大殿当中，听闻指控，心中一凛。

她快速思索，自己从未收受过半分贿赂，这本账册必然是伪造出来的圈套。对方不再用流言碎语，直接抛出伪造物证，说明已经被逼到绝境，要开始决死反扑。

“陛下。”沈清寒不慌不乱，出列躬身，“此账册乃是伪造。臣为官以来，分文不取，可接受御史台彻查臣全部家产。只是此份账册来得太过蹊跷，偏偏在臣追查旧案的时候出现，恐怕是幕后之人，想要借贪腐罪名，把臣从查案之事上逼下来。恳请陛下，细细核验账册真伪。”

她冷静辩驳，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帝王神色沉沉：“账册真假，自有刑狱官员核验。沈清寒，在结果出来之前，你暂且交出御史中丞印信，回府待传，不得干预查案。”

旨意已下。

虽然没有直接定罪，可沈清寒被剥夺查案权限，回府等候传唤。

幕后之人的第一步，已然得逞。

退朝之后，沈清寒回到御史府，府门外再度围上禁军，虽不是牢狱，却等同于软禁。

她坐在屋中，烛火摇曳，心底隐隐不安。

对方抛出假账册，仅仅只是第一步。

以这些人的心思，绝不会就此收手，接下来，必定还有后手。可她如今被软禁在府中，消息闭塞，根本无从预判对手下一步会落子何处。

皇宫深处。

苏晚璃很快收到沈清寒被摘印待查的消息。

她坐在窗下，指尖紧紧攥住传来消息的纸条，心头骤然下沉。

“他们动手了。”

她一眼便看穿，贪腐嫁祸只是幌子，目的是先困住沈清寒。真正致命的杀招，还没有亮出来。

身边心腹女官脸色发白：“公主，如今沈中丞已经落入圈套。我们要不要立刻调动暗卫，去查是谁伪造的账册？可若是我们现在动作太大，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苏晚璃眉头紧锁，心中快速权衡。

现在若是她公然出手帮沈清寒翻账册的冤案，马上就会坐实“公主徇私袒护外臣”的说法，正中敌人下怀。

可若是按兵不动，任由局势发展，不知道下一刻会爆出什么。

她总隐隐觉得，敌人的目标不止沈清寒。

“他们想对付的，恐怕还有我。”苏晚璃低声开口，眼底满是寒意，“一石二鸟。扳倒沈清寒之后，下一个，就是我。”

话音刚落，门外宫女神色慌张地快步进来禀报。

“公主！不好了！方才内侍局接到举报，说有人举报，公主寝殿之中，藏有沈中丞的私人密信！内侍已经奉陛下口谕，正在往这边过来，要入殿搜查！”

来了。

苏晚璃猛地站起身。

伪造的私信，这就是那第二把屠刀。

罗网已经完全铺开。

只要那封伪造的书信被从殿内搜出来，证据“确凿”，她和沈清寒两个人，便会一同坠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