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晚风卷过皇城高耸的宫墙,卷起几片枯褐的落叶,重重落在冰冷的白玉阶前。
紫宸殿外,烛火摇曳,映照来往穿梭的禁军铁甲。肃杀之气沉沉笼罩整座皇宫,处处皆是无声的紧绷。
今夜,是皇家设宴,宴请朝中众臣。可这一场盛宴,于沈清寒而言,不过是又一场步步惊心的局。
她一身墨色朝服,衣料厚重,腰间悬着一枚冷玉令牌。乌发尽数束起,面容清冷素淡,眉眼间不见半分女子的柔婉,只剩历经风波淬炼出的凛冽沉静。
沈清寒,当朝御史中丞。
满门昔日惨遭构陷,族人零落惨死,偌大的沈家,最后只余下她一人苟活于世。她隐去女儿身份,埋名入世,步步爬至权位,隐忍蛰伏数年,只为寻机会,翻那桩滔天冤案。
皇宫于她,是金碧辉煌的囚笼,亦是她必须踏足的战场。殿内丝竹乐曲悠扬悦耳,杯盏碰撞叮当作响,一派盛世繁华。可这繁华之下,藏着无数阴谋算计,鲜血与冤屈,被粉饰在歌舞升平里。
沈清寒立在殿门侧的廊下,避开殿内喧嚣。晚风掠过,吹得朝服衣摆微微晃动,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袖中藏着的短刃。
这把短刃,陪着她走过无数个不眠之夜。
“沈中丞为何独自在此处,不去殿中饮一杯佳酿?”
一道柔和婉转的女声,自身后缓缓响起。
沈清寒脊背微微一僵,猛地转过身。
月下,站着一位身着绯色宫装的女子。
苏晚璃,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昭阳公主。
一身绯红罗裙,绣着细碎盛放的海棠纹样,乌发挽起,满头珠翠,月光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眉眼生得极美,看似温婉柔弱,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疲惫。
身为金枝玉叶,她生于这座华丽牢笼。看似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实则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朝堂纷争,权位博弈,她是皇室用来平衡各方势力的棋子,一言一行,皆身不由己。
沈清寒敛去眼底锋芒,神色恢复成一贯的淡漠疏离,微微拱手行礼:“公主殿下。殿内喧嚣,臣出来透一口气。”
苏晚璃缓步向前,走到廊边,望向远方沉沉的夜空,一轮残月悬在墨色天幕,淡淡的清辉洒落在二人身上。
“喧嚣的是殿内的歌舞,真正喧嚣的,是人心。”苏晚璃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旁人听不出来的怅然,“沈中丞身居要位,手中握着监察百官之权,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每踏出一步,皆是如履薄冰。”
沈清寒抬眼看向她。
外人眼中,昭阳公主不过是养在深宫、不谙世事的娇贵女子。可沈清寒清楚,这位公主,远比旁人想象得通透。她困于宫墙之内,却看得清朝堂之下暗流汹涌。
只是她们二人,天生站在对立的两端。
沈清寒要翻旧案,要撼动的,便是皇室之下盘根错节的势力。而苏晚璃,是皇家的公主,是皇权的象征。
她们是敌人,是注定要互相刺伤的两个人。
“殿下看得倒是透彻。”沈清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有些路,纵使步步荆棘,也必须走下去。”
落叶又被风吹起,在二人之间盘旋飘落。
苏晚璃转过头,一双如水的眼眸直直望向沈清寒。那温柔的外表之下,藏着挣扎与隐忍。
“沈中丞,你可知,有些路走下去,伤的不只是你的敌人,也会伤到你自己,亦会伤到无辜之人。”
她的话语似是劝诫,又似是叹息。
沈清寒心底微动。她何尝不知前路布满风险,可沈家满门的血海,她不能置之不理。
“臣别无选择。”
残月躲进薄薄云层,廊下光线骤然暗了几分。殿内的欢笑声依旧不断,和廊外的清冷孤寂,恍若两个世界。
苏晚璃轻轻攥紧了衣袖,指尖泛白。她明白沈清寒的执念,也懂得那份血海深仇的重量。可她身为昭阳公主,背负着皇室的荣辱,许多事情,她身不由己。
她们一个在朝堂刀锋之上挣扎复仇,一个在深宫樊笼之中身不由己。
命运的丝线,已经在这个秋夜,紧紧将两个立场相悖的人缠绕到一处。往后前路,是互相算计,是彼此刺伤,亦或是于万丈深渊之中,寻得一丝相互慰藉的微光,一切尚且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