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不知走过了多少个刻度。
林夏手里那杯温水已经彻底凉透了,杯壁上的水雾干涸成几道模糊的痕迹。她的脊背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隐隐发酸,但她没有挪动半分。
江妄依然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他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在用这种姿态,拒绝和这个世界产生任何交集。
就在林夏以为这场漫长的对峙要以他的沉睡而告终时,他忽然动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偏过头,将脸埋进了沙发靠枕的阴影里。紧接着,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叹息从他紧抿的唇缝间溢了出来。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林夏的心尖上,却重重地砸出了一个坑。
林夏的心猛地揪紧。
她慢慢放下手里那杯凉透的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她看着江妄埋在阴影里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用力咬紧牙关而微微凸起的下颌线,看着他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的手。
她想伸手,想碰一碰他。哪怕只是轻轻拍一下他的肩膀,或者碰一碰他垂在身侧的指尖。
但她没有。
她怕自己一旦伸出手,就会打破这层脆弱的平衡。她怕他像刺猬一样,在察觉到靠近的瞬间,本能地竖起全身的刺,将她狠狠推开。
于是,她只是将身体又往前倾了一寸。
一寸,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克制的靠近。
江妄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浓重的、化不开的暗色。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被她放下的水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才慢慢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视线从她紧绷的脊背,移到她微微前倾的身体,最后落在她那双始终没有移开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他没有说话。
但林夏看懂了他眼底的东西。那不是抗拒,也不是厌烦。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声的询问——你为什么不走?
林夏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很轻、很浅的笑。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碰他,而是将沙发另一端、那个一直被他闲置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抱枕,轻轻推到了两人中间。
抱枕在柔软的沙发上滑过一小段距离,停在了他手边。
这是一个无声的、笨拙的、却无比坚定的回答。
我不走。我也不碰你。我只是在这里,陪你一起等。
江妄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推过来的抱枕上,停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去碰那个抱枕,而是将手从膝盖上移开,撑在沙发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一点一点地、朝着她的方向,挪了半寸。
半寸。是他能给出的、最克制的靠近。
林夏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浓重的暗色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她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地、从那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壳子里,探出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微弱的温度。
墙上的挂钟依然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但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丈量距离的倒计时。而是两颗心,在漫长的沉默与拉扯之后,终于开始同频的、微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