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死寂的茶水间仿佛被投入一颗温软的石子。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也没有夸大其词的许诺,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承诺,却带着穿透末世荒芜的笃定,稳稳落在沈文琅心上。
沈文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心底那点濒临崩溃的慌乱,莫名被这一句温柔稳稳按住。
但他的嘴,永远比脑子更快一步,傲娇本能刻入骨髓。
沈文琅斜睨他一眼,语气挑剔得不行,字字都带着嫌弃:“你护我?凭什么?咱俩非亲非故,你这么好心?末世里最不能信的就是主动送上门的善意,你图什么?”
他见过太多人性险恶。末世三天,就已经足以让他看清所有虚伪抱团、假意帮扶,所有主动靠近的善意,背后藏的都是掠夺与算计。
高途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被他的毒舌刺到分毫,只是静静看着他炸毛的模样,眼底温柔藏得深沉。
图什么?
图十二年的朝思暮想,图年少那束照亮他灰暗童年的光,图他跨越山海、熬过无数孤寂黑夜,终于重逢的故人。
这些沉甸甸的执念,太沉、太厚重,此刻说出口太过突兀,也太过吓人。
高途舍不得逼他半分。
“不图什么。”他轻声开口,语气坦荡又温和,“一个人求生太无聊,组队互相照应而已。我战力够,不缺物资,带一个人不累。”
这是最稳妥、最不会让沈文琅抵触的说法。
沈文琅挑眉,明显不信:“真这么大方?”
高途颔首,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分虚假:“真的。”
“我负责打怪、开路、找物资、守夜避险。”他缓缓说出组队条件,条理清晰,利弊分明,“你只需要跟着我,不用打架、不用负重、不用冒险。”
沈文琅瞳孔微微一动。
这不就是妥妥的躺赢?
他苟了三天,饿肚子、受惊吓、躲丧尸,每一天都活得心惊胆战、身心俱疲,做梦都想有个人能替他扛下所有危险。现在天上掉下来一个全能大佬,包吃包住包安全,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只需要乖乖跟着走。
傻子才拒绝。
可沈文琅偏要端着架子,故作勉为其难地冷哼一声,傲娇摆谱:“行吧,看你还算靠谱。勉强带你组队,免得你一个人乱跑,半路被丧尸啃了,浪费一身好身手。”
高途眼底笑意浅浅漾开,温柔包容地接住他所有的口是心非:“好,多谢队友收留。”
这一句配合得极其乖巧,反倒把沈文琅噎了一下。
这人也太好说话了,不管他怎么怼、怎么阴阳怪气,都全盘包容、温柔迁就,半点脾气没有。
沈文琅轻咳一声,强行稳住气场,装作高深的样子:“先说好了,我事先声明。”
“我体能废、打架废、找物资也废,啥活都干不了,只能跟着你。遇事我只会跑,不会救你,你别指望我出力。”
他提前把自己的短板摆出来,丑话说在前头,免得对方后续觉得他没用、心生不满,最后背刺抛弃他。
高途听得认真,一一应声,温柔迁就:“可以。”
“不用你打架,不用你干活,不用你冒险。”
“你好好活着,好好跟着我,就够了。”
轻飘飘两句话,温柔得不像话,却精准戳中沈文琅心底最软的地方。
沈文琅心口微热,立马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身上沾灰的衣服,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嘴硬道:“知道了,别到时候嫌我累赘,半路把我扔了。”
高途看着他别扭的小动作,眼底温柔愈发浓郁,语气郑重:“不会。组队了,就不抛弃、不放弃。”
既定小队,正式成立。
末世绝境里,没人知晓这场看似随意的组队,是某人跨越十二年执念的盛大奔赴。
高途不再多言,俯身弯腰,动作利落地处理掉地上变异丧尸的尸体,避免血腥味扩散,引来更多尸群。他做事细致周全,每一个动作都沉稳稳妥,自带令人安心的气场。
处理完现场,他转头看向还在硬撑的沈文琅,目光落在他干涩发白的唇瓣、泛冷的指尖上,语气温柔征询:“饿不饿?渴不渴?”
不提还好,一提,饥渴感瞬间席卷全身,狠狠攫住沈文琅的四肢百骸。
他喉咙干得发疼,胃里空空荡荡,酸胀的饥饿感翻涌不止,三天极限苟活,早已耗尽了他所有体力。
但他依旧嘴硬逞强:“还行,能扛。”
高途不拆穿他的逞强,只是默默卸下后背的战术背包,拉链轻响,动作从容地从里面取出一瓶干净的矿泉水,还有一包真空包装的肉脯饼干,无一不是稀缺的优质物资。
他将水和食物一并递到沈文琅面前,掌心干净温热:“先吃点,补充体力。”
矿泉水清澈透亮,没有半点浑浊,和沈文琅手里那瓶脏水形成极致反差。食物香气清淡,干净卫生,是末世里极其奢侈的东西。
沈文琅盯着眼前的物资,下意识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有些不自在:“你自己不留着?物资这么紧张,没必要分给我。”
“我还有。”高途语气平淡,随口安抚,“你先吃,我不饿。”
他撒谎的痕迹淡得几乎没有,眼底坦荡温柔,让人无从质疑。
可沈文琅不傻。
末世资源何其珍贵,每一份干净的食物和水,都是用命换回来的,怎么可能还有富余?这人分明是把最好的、最干净的,全都让给了他。
沈文琅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嘴上依旧不饶人,别扭地接过物资:“行吧,算你会做人。下次我少吃两口,还给你。”
高途低笑出声,音色温润悦耳:“不用,你吃就好。”
沈文琅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水。清甜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瞬间缓解了连日来的干渴,舒服得他几乎喟叹出声。
他慢条斯理吃着饼干肉脯,饥饿感被慢慢抚平,冰凉的四肢渐渐回暖,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下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乖,小口慢咽、干净精致,哪怕身处破败荒芜的末世,也保留着从前挑剔精致的习惯,和这片血腥废墟格格不入。
高途静静靠在墙边看着他,目光温柔缱绻,带着隐忍的珍视,一瞬不移。
十二年未见,他的少年,还是当年那个干净细腻、自带光亮的模样。
等沈文琅吃完东西,体力稍稍恢复,高途才轻声开口,规划后续行程:“这里不能久留,血腥味已经扩散,最多半小时,就会有大批丧尸聚集过来。我们需要立刻撤离写字楼。”
沈文琅瞬间绷紧神经,惜命属性拉满,立马收敛了懒散姿态,认真问道:“从哪走?楼下全是丧尸,我刚才看过,根本出不去。”
他这三天不敢下楼,最大的原因就是底层尸群密集,密密麻麻,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
“我清出来一条安全通道。”高途语气沉稳,底气十足,“刚才上楼的时候,逐层肃清了沿途低阶丧尸,暂时安全。”
沈文琅瞳孔微震。
二十层高楼,逐层清怪?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体力、战力、耐心全都离谱到极致。
他忍不住开启吐槽模式:“你也太拼了吧?逐层清理多累啊,随便找个地方躲着不行吗?纯纯自讨苦吃。”
高途看着他,眼神温柔坚定:“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有前路干净,你才能走得安稳。”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却藏着极致的偏爱。
他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厮杀兜底,从来都不是多余的折腾,只是为了让他安稳无忧、不用涉险。
沈文琅心口又是一热,飞快别过脸,掩饰眼底的动容,嘴硬嘟囔:“随便你,你说了算,我全程听指挥。”
反正组队躺赢,大佬怎么安排,他怎么配合,主打一个听话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