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茫茫山野，大雪漫天飞舞。

夜色沉沉笼罩四野，皑皑白雪铺满崎岖山路，一步踩下去，积雪便没至脚踝，冰冷的雪水浸透鞋袜，寒意顺着脚底一路往身上钻。

破庙已经远远被抛在身后。

凤羽玄半扶着林安，一路在山林间赶路。他肩头的伤本就未愈合，方才在暗龛蜷缩，又加上一路行走拉扯，包扎的白布已经隐隐透出暗红血迹，每走动一步，皮肉都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可他半点没有流露，只是死死咬牙隐忍。

方才林安受系统惩罚之后身体虚弱，走起路来脚步虚浮，时不时就要踉跄。凤羽玄始终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手臂虚扶在她胳膊外侧，在她要失衡的时候便轻轻托一把，绝不越界，恪守分寸。

他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底的防备，可那份戒备，早已不再是全然的敌意。

【叮！剧情偏差值24%。原著轨迹中，男主独自逃亡，饱尝饥寒伤痛。宿主改变事件走向，请不要忘记主线任务。】

【系统提示：宿主身体损耗尚未消退，请勿过度消耗体力。】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不断盘旋，一阵阵微弱的眩晕时不时席卷林安，她大口呼出来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凤羽玄。

夜色之下，少年侧脸轮廓清俊，长长的睫毛落上细碎雪花，脸色因失血和寒冷透着几分苍白。破碎的衣袍下，层层旧伤藏于布料之下。

原著里，这条逃亡之路，是他一个人独行。饿了便啃冰雪，伤了便硬扛，在无边寒夜里，没有一人相伴，没有一丝暖意。

如今，她来了，至少不必再让他孤身走这漫漫长夜。

“你伤口又渗血了。”林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肩头那片晕开的红色，眉头轻轻蹙起，“要不，我们寻一处临时的地方歇片刻，重新包扎伤口。”

凤羽玄停下脚步，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身后黑漆漆的山林。

“追兵随时有可能折返回来，不能久做停留。”他声音低沉，风雪吹乱他乌黑的长发，“我这点伤，还撑得住。”

他早已习惯硬扛伤痛，从小到大，受伤挨饿，皆是自己熬过去，从不会想着停下休养。

林安却不赞同，摇了摇头：“硬撑只会让伤势愈发严重，若是伤口冻得溃烂，后续更难处理。”

她环顾四周，借着淡淡的雪光，看见不远处山壁凹进去一处小小的岩穴，洞口被丛生的枯灌木半遮掩，隐蔽安全，可以暂避风雪。

“那边有个岩穴，就歇一小会儿。”林安语气带着一丝执拗。

凤羽玄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拒绝。

二人踏着厚雪，艰难走到岩穴之内。

岩穴不算宽敞，勉强容纳两个人，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只是空气依旧寒凉。地面铺满干枯的落叶，稍稍可以隔去地面的冰寒。

进入岩穴，凤羽玄才缓缓松开扶着林安的手，背靠着冰冷岩壁缓缓坐下，肩头一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林安找了几块干燥枯枝，借着系统行囊里留存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引燃。

小小的火堆腾起一簇橘色的火光，跳跃的火苗驱散一部分阴冷，将两道人影投射在岩壁之上。

火光摇曳，照亮凤羽玄苍白的脸庞，也照出他肩头纱布渗出的血迹。

林安坐得和他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贸然靠近，轻声开口：“把外层衣袍解开，我要重新给你换药。”

凤羽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挣扎。

他身上伤疤太多，鞭痕、灼伤、咬痕，那些都是他最狼狈不堪的印记，他极少愿意将这些展露在旁人眼前。

可眼前少女的目光干净坦荡，没有猎奇，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担忧。

想起破庙之中，她为护他，直面持刀杀手，承受系统施加的痛苦。凤羽玄心中那道高墙，又软下几分。

他缓缓抬手，忍着痛，将破损的玄色外袍褪下。

火光之下，那一副身躯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尽数映入眼帘，新旧叠加，触目惊心。有早年家族内部争斗留下的鞭伤，有被人暗算的刃口，还有凤族血脉反噬留下的青黑淤痕。

每一道伤痕背后，都是一段无人问津的苦难过往。

林安望着那些伤疤，心口不由得发闷。

她从行囊取出新的白布与伤药，抬眼看向凤羽玄，轻声询问：“可以吗？”

凤羽玄微微颔首，视线落在跳动的火堆上，长睫垂落，掩住眼底复杂万千的情绪。

林安上前，动作放得比上一次还要轻柔。旧纱布粘连在血肉之上，她不敢生撕，先用一点点融化的雪水润湿，慢慢将沾染血渍的纱布揭下。

伤口皮肉翻卷，还在不断渗出血丝。

凤羽玄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牙关紧紧咬住，硬是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

林安一边仔细敷上药粉，一边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不必什么痛苦都自己全部咽下。疼，是可以说出来的。”

凤羽玄的身子微微一颤。

活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告诉他，身为凤族血脉，应当强大，应当无所畏惧，痛苦不可外露，示弱便是软弱。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疼是可以说出口的。

【叮！凤羽玄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13】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与此同时，林安脑袋又是一阵钝痛，她微微蹙眉，短暂闭了闭眼，迅速压下那股不适感，继续手上包扎的动作。

凤羽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她因为系统惩罚，偶尔浮现的难受神色。明明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本可以安安稳稳完成任务就回家，却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承受无妄的苦楚。

包扎完毕，林安后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伸手烤了烤冻得冰凉的手。

岩穴之中，只有木柴燃烧噼啪的轻响，洞外风雪呼啸。

凤羽玄看着跳动的火光，沉默许久，忽然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你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他心里清楚，世间不会有她这般模样的人。衣着古怪，行事异于世人，身体还会凭空承受看不见的伤害。

林安望着跳动的火苗，短暂的迟疑。

她该怎么告诉他，自己来自书本之外，他的一生，原本只是纸上的文字，注定一场潦草的悲剧。

若是说了，他会信吗？又会不会，觉得她也是另一种算计？

火堆噼啪作响，风雪还在洞外无休止地落着。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启，系统的枷锁、追杀的敌人，还有那既定的原著命运，依旧横亘在他们二人身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