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庙门大开，呼啸的风雪卷着碎雪扑进殿内，黑衣杀手的刀刃泛着森森寒光，距离林安不过数尺之遥。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阴鸷，上下打量着眼前一身素白衣衫的少女。看衣着并不像山野村女，也绝非他们要追捕的凤羽玄。可方才远远望见人影奔入破庙，绝不会有错。

“姑娘，奉劝你一句，不要多管闲事。”为首之人握刀向前踏出一步，刀锋微微抬起，“凤羽玄身负重罪，乃是凤族叛子，但凡包庇他的人，一律同罪论处。”

林安的指尖悄悄攥紧，系统带来的刺痛还残留在四肢，太阳穴一阵阵发沉，可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叮！剧情严重偏离！男主本该负伤逃亡！宿主正在强行规避死亡劫难！】

【系统惩罚持续生效，宿主身体损耗加剧。】

脑海之中机械的警报声声不绝，一阵阵钝痛反复袭来，林安强压下眩晕感，垂着眼，语气带上几分怯意，刻意装成路过避雪的普通游人。

“我只是赶路途经此处，大雪封山，无处落脚，才来破庙躲风雪。”她声音不高，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惶恐，“方才我一直独自在此，并未看见什么男子。诸位若是不信，可以自行搜查。”

她故意让出身子，做出不阻拦的姿态。

暗龛后的布幔薄如蝉翼，凤羽玄蜷缩在里面，肩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屏住全部呼吸，指节死死掐进掌心，指腹磨出浅浅血痕。

只要这些杀手往神像暗龛看上一眼，一切便会败露。

他随时准备冲出去。

若是林安因他受到半分伤害，就算灵力枯竭，身受重伤，他也要拼上性命，杀开一条血路护她脱身。

黑衣杀手们对视一眼，几人散开，开始在破庙之中翻找。满地干草被刀剑挑得四散纷飞，断砖残瓦被踢得到处都是。

有人走到神像跟前，手已经搭上了垂落的破旧布幔。

林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山野之间忽然传来几声遥远的狼嚎，声音在风雪之中格外清晰。为首的黑衣人神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向庙外的茫茫雪原。

“不好！那边山谷发现踪迹！想必凤羽玄负伤逃窜，往那边去了！”

其余杀手闻言，瞬间停下搜查的动作。追杀任务迫在眉睫，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耗在这座破庙里。

“走！追！绝不能让他逃进深山！”

一众黑衣人不再理会站在庙中的林安，纷纷转身，踏出庙门，翻身上马。马蹄踩踏积雪，喧嚣声响一路向着远处山谷疾驰而去，渐渐消散在风雪之中。

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破庙重新落回一片死寂。

林安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系统带来的惩罚痛感汹涌而来，她身子一晃，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轻轻靠上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已经安全了。”她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神像前的布幔被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撩开。

凤羽玄从狭小的暗龛之中缓缓走出。方才为了隐匿身形，他一直蜷缩着身体，牵动肩头包扎好的伤口，纱布又渗出淡淡的血色。

他抬眸看向林安。

少女脸色发白，唇色浅浅褪去，明明刚刚替他挡过一场生死危机，此刻却只是安安静静靠着墙壁，没有半分邀功的神色。

方才在暗龛里，他清清楚楚听见那些人的威胁，也看见了她独自面对刀刃的模样。

世间无数人，为利益向他挥刀相向；唯独这个外来的姑娘，甘愿承受系统的折磨，拿自己的安危，换他一条性命。

凤羽玄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漆黑的凤眸沉沉，翻涌着复杂难述的情绪，戒备的坚冰又融化了一大片。

“你何苦做到这般地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本可以袖手旁观，不必为我承受这些苦楚。”

林安抬眼看向他，眼底还有些许未散的疲惫，却浅浅笑了一笑。

“我若是袖手旁观，你今夜便要死在这里。”

“我不想看着你死。”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凤羽玄耳中，重重撞在他荒芜多年的心间。

他见过假意的甜言，见过伪装的善意，却从未听过这般朴素又真诚的话语。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脸颊上，能够想象那看不见的惩罚，正在不断折磨她的身体。

“方才，你身体很痛，对不对。”不是疑问，是陈述。方才在布幔之后，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强撑着不显露分毫。

林安愣了愣，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会有一点，熬得住。”

【叮！凤羽玄好感度+12！当前好感度：+5。】

【剧情偏差值上涨至22%，系统提醒：宿主继续干预剧情，后续惩罚将会加重。】

冰冷的系统提示依旧响起，林安已经渐渐习惯忽略这份警告。

凤羽玄沉默片刻，而后缓缓伸出手，迟疑了一瞬，又收了回去。他满身伤痕，一身的戾气，连自己都护得艰难，又有什么资格去触碰这个为他涉险的姑娘。

“此地不宜久留。”他抬眼望向庙外茫茫风雪，“追兵虽然暂时被骗走，但用不了多久便会反应过来，重新折返此处。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破庙已经暴露，再也不能当做藏身之所。

林安点点头，撑着墙壁站直身体：“好，我们走。”

可她刚刚经历系统惩罚，浑身酸软无力，才一迈步，脚下便是一软，险些摔倒。

下一瞬，一只有力却带着颤抖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凤羽玄的指尖触碰到她衣袖，飞快地保持着分寸，不敢过分靠近，只是稳稳将她撑住。他肩头伤口被动作扯动，疼得他眉头微蹙，却没有松开手。

“小心。”他低声道。

漫天风雪依旧不停，破旧的山神庙留在身后。

两个命运被书本剧本死死困住的人，自此，踏上逃亡的长路。

前路漫漫，追杀、系统的枷锁、世俗的偏见，都还在前方等候。

但这一夜风雪过后，凤羽玄的心底，已经埋下了一束不肯熄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