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庙之中，寒风渐渐弱了几分，窗外的落雪依旧绵绵不绝。

林安停在离凤羽玄一尺远的地方，目光温和，没有半分逼迫。

方才那句“这一次，有人疼你了”，像一粒小小的石子，投进凤羽玄冰封多年的心湖。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与猜忌，不会凭一句话就尽数消散。

他下颌绷得紧紧的，长睫不住颤动，漆黑的凤眸里翻涌着挣扎。

一边是身体撕拉般的剧痛，是漫漫长夜濒死的寒冷；一边是过往无数次被欺骗、被利用的记忆。

太多人装出善意靠近他，最后换来的却是背叛与伤害。他怕眼前这份温柔，也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必假好心。”凤羽玄的声音依旧冷硬，带着本能的抗拒，“我凤羽玄的命，不需要旁人怜悯。”

说罢，他伸手想要自己去触碰那罐伤药，手臂稍稍一动，肩头撕裂的伤口立刻传来钻心的疼，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一层冷汗，手重重垂落下来，再也抬不起来。

林安看着他强撑硬扛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明明痛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依旧不肯示弱，把所有苦难全部自己吞下。

【叮！系统提示：男主抗拒帮助，剧情偏差值维持12%。请宿主尽快离开破庙，完成路人戏份，等待原书女主登场。】

【警告，若继续干预男主，将会触发系统惩罚。】

脑海里系统的警告一遍一遍响起，冰冷的惩罚提示压在林安的心上。

她清楚系统说到做到，若是偏差继续扩大，她或许会承受剧痛，甚至被直接强行驱逐回现实世界。

可若是她现在走了，留凤羽玄一个人在这里，重伤受寒，追杀他的人随时会寻到这座破庙，等待他的依旧是原著那一条满是血泪的悲剧道路。

林安咬了咬下唇，把系统的威胁压在心底。

“我不是怜悯。”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凤羽玄耳中，“怜悯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可我只是，不想看着你白白受苦。”

“我不会碰你别的地方，只帮你处理肩头裂开的伤口。若是你中途觉得不对劲，随时可以喝止我，我立刻后退。”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把全部的主动权交到凤羽玄的手上。

凤羽玄抬眼看向她。

少女的眼神坦荡纯粹，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真切的担忧。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愿意给他这样的尊重。

他沉默了很久，庙外雪花簌簌飘落，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他紧绷的肩膀，极轻微地松弛了一瞬，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算是默许了。

林安屏住呼吸，慢慢往前挪动半步，动作放得无比轻柔，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就会刺激到这只满身伤痕、竖起全部尖刺的凤凰。

她接过地上那罐伤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瓶。

凤羽玄浑身肌肉紧绷，拳头死死攥起，指节泛白，随时准备在她有异动的瞬间出手反击。

林安的目光落在他肩头破碎的衣料上，衣料之下，狰狞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新旧伤疤层层叠叠，每一道都是过往苦难留下的烙印。

她小心翼翼伸手，指尖只是轻轻挑开破烂的玄色衣袍，尽量不去触碰他的肌肤。

药粉倒出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药粉敷上去的那一刻，尖锐的刺痛让凤羽玄身子猛地一颤，齿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猛地抬手握拳，几乎就要挥出去，可余光看见林安的手顿在半空，立刻停下动作，往后退了半寸，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很疼吗？若是受不住，我们就停下。”

那一句关切，让凤羽玄到了喉咙口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见过无数想要折磨他的人，盼着看他痛苦哀嚎。可眼前这个人，看见他疼，第一反应却是停下。

凤羽玄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从齿缝挤出两个字：“继续。”

林安闻言，才又重新上前，放得更轻，一点点将药粉敷遍裂开的伤口，又撕下自己内衬干净的白布，仔细替他包扎妥当。

整套过程，她恪守诺言，没有多余的触碰，没有多余的试探，仅仅只是替他处理伤口。

包扎完毕，林安收回手，立刻向后退开，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凤羽玄低头，看向肩头缠绕整齐的白布，药的清凉缓缓压下灼烧般的痛感。

身上的疼痛得到缓解，可心底的防备依旧没有卸下。他抬眼看向林安，凤眸沉沉，辨不出喜怒。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再次发问，这一次语气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探究，“天下没有白来的恩惠，你所求何物，不妨直言。”

他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好，他一定要知道她的目的。

【叮！男主戒备有所松动，对宿主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极度戒备）】

【剧情偏差值上升至15%！系统惩罚倒计时开启！】

尖锐的警报在脑海炸开，一阵微弱的刺痛顺着太阳穴蔓延开来，这是系统的初次警告惩罚。

林安微微蹙了蹙眉，强压下脑袋的刺痛，看向凤羽玄，坦然作答：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

“或许往后会有，可此时此刻，我只求你好好活下来。”

活下来，不必再受尽背叛，不必困死在原著既定的悲剧里。

凤羽玄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破庙之内，火光微弱，落雪敲打着断壁。

一个来自书本之外的异乡少女，一个满身疮痍、不相信世间善意的凤凰少年。

千重心防，尚未瓦解，可一丝微弱的缝隙，已经悄然出现。

就在这时，庙外远远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夹杂着人说话的呵斥声，由远及近。

“继续搜！凤羽玄身受重伤，跑不远，必定藏在这附近的破庙荒屋之中！取他性命者，重重有赏！”

追杀他的人，寻过来了！

凤羽玄的神色骤然一变，周身瞬间覆上凛冽的杀气，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肩头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因为动作扯得隐隐作痛。

危机，已经来到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