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穿破残庙,簌簌落了满地寒凉。
林安静静立在原地,恪守着方才的承诺,半步未进。
她将伤药与干粮搁置在冰冷的地砖上,身姿坦荡干净,眼底没有半分算计、半分贪婪,全然是澄澈无害的模样。
这是凤羽玄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般怪异的人。
世人遇他,无非两种模样。
要么畏惧他凤族残存的力量,远远避之,噤若寒蝉。
要么觊觎他的血脉、他日后的权柄,假意温存,步步紧逼,机关算尽。
从来没有人,明知他身负戾气、满身凶险,却主动后退,将所有选择权拱手相让,任他猜忌,任他防备。
凤羽玄靠在冰冷的土墙边,狭长的凤眸沉沉锁住少女纤细的身影。
寒风卷起她的衣摆,素白衣角沾染细碎落雪,单薄却挺拔,安静得像风雪里唯一不被俗世污浊沾染的光。
他胸腔里翻涌着常年不散的阴冷戾气,新旧伤痕在寒风里阵阵抽痛,裂开的伤口渗着温热的血,浸透破碎的玄色衣料。
疼。
刺骨的疼,从皮肉蔓延至骨髓,再缠上荒芜死寂的心。
可比起身上的伤痛,他更警惕眼前这份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善意。
太假了。
世间从无免费的温柔。
【叮!系统警告!宿主停留过久!请立刻撤离,保持路人姿态,禁止过度共情!】
【剧情偏差值上涨5%!请宿主立刻规避男主,静待原女主剧情节点!】
脑海里冰冷的机械音反复警示,催促着林安离开。
只要她现在走掉,任务就算稳妥完成,剧情丝毫不会偏移,凤羽玄依旧会顺着原本的轨迹,熬过寒冬、受尽苦楚、等待那场潦草又遗憾的结局。
林安垂眸,心底一片清明。
她偏不。
她穿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改写那狗屁遗憾。
别人不管他的苦,她管。
系统要他宿命悲凉,她偏要逆天改命。
林安抬眼,再次看向满身戒备的少年,声音轻缓,落在呼啸风雪里,温柔却坚定:
“我知道你不信我。”
“你见过太多恶意,受过太多伤害,不敢再信任何人,我都懂。”
她缓缓抬手,示意自己双手空空,没有任何暗藏的兵刃与算计。
“我不走。”
“外面风雪太大,你伤成这样,一旦入夜,撑不过这一夜。”
凤羽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冷光更甚,薄唇吐出冰冷字句:
“与你何干。”
字字疏离,句句绝情。
他不需要怜悯,不需要施舍,更不需要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假惺惺的温柔。
林安却没有被他的冷漠击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与我有关。”
“我见你疾苦,便不能坐视不理。”
话音落下,她不再靠近,就站在三丈之外,安静地陪着他。
不打扰、不冒犯、不试探。
只是在这漫天寒雪的孤庙里,给了他一份从未有过的、安静的陪伴。
凤羽玄浑身一僵。
活了十数载,人人趋利避害,人人避他如蛇蝎。
从没有人,会在他满身戾气、恶名缠身、句句冷言驱赶之时,依旧选择留下来陪他。
寒风凛冽,冻得他四肢发麻,伤口火辣辣的疼。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罐小小的伤药,瓷瓶干净温热,是这冰冷破庙里唯一的暖意。
他犹豫了很久。
常年的防备、背叛的阴影、刻骨的伤痛,死死桎梏着他。
可身体濒临极限的虚弱与剧痛,让他终究撑不住了。
他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极慢、极警惕地挪过那罐药。
指尖触碰到瓷瓶的那一刻,他的心弦紧绷到极致,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暗算。
可什么都没有。
少女依旧安静立在原地,目光平和,没有窥探,没有催促,没有一丝一毫的急功近利。
凤羽玄垂眸,看着掌心的药瓶,漆黑的眼底,冰封多年的寒潭,悄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咬牙,笨拙地扯开撕裂的衣袍,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疤。
新旧伤痕层层堆叠,鞭痕狰狞,刃伤刻骨,还有常年被血脉反噬留下的青黑淤痕,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林安远远看着,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泛滥开来。
原著短短一句话:【少年凤羽玄,年少流离,满身伤病。】
可谁能想到,这轻飘飘的一句概括,是他数年日夜不休的折磨与煎熬。
他忍着剧痛,胡乱想要往伤口上敷药,动作仓促又生硬,拉扯到开裂的皮肉,闷哼声压抑在喉间,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那一声极轻的痛吟,彻底击溃了林安最后的克制。
她顾不上系统疯狂的警告,快步上前,却在距离他一尺之处骤然停住,放软所有姿态,轻声询问:
“我帮你,好不好?”
“我动作轻,不会弄疼你。”
凤羽玄猛地抬眼,凤眸里满是挣扎、戒备与茫然。
他想拒绝,想呵斥,想让她滚。
可身体的剧痛、心底荒芜多年的孤寂,让他第一次,迟疑了。
眼前的少女,是这黑暗岁月里,第一个问他疼不疼、愿意为他疗伤的人。
【警告!警告!剧情偏差值暴涨12%!】
【男主心绪波动异常!宿主立刻停止干预!】
系统的警报声刺耳疯狂,林安直接无视。
她望着凤羽玄紧绷的侧脸,语气温柔又执拗:
“凤羽玄,别硬撑了。”
“这一次,有人疼你了。”
风雪骤停一瞬。
少年僵在原地,浑身所有的尖刺,在这一句轻轻的话语里,悄然松动。
无人知晓,这漫天风雪里的一寸温柔。
是他满目疮痍、漆黑一生里,第一道照进深渊的光。
属于他们的,逆天改命、双向救赎的百年长路,自此,真正启程。1
好上头,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