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棠坐在车里,没有发动引擎。她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张照片,那个编号,那句留言。
她知道自己应该保持冷静。她是法医,是专业的,不能被情绪左右。但这一次,案子追到了她自己身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提醒消息——“您明天上午十点与沈默医生的心理咨询预约,请准时到达。”
苏棠愣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这件事。因为长期的失眠和工作压力,她在一个月前预约了心理医生。沈默是业内口碑很好的咨询师,据说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焦虑症。
她本来想取消的。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也许她需要一个出口。
第二天上午,苏棠准时出现在沈默的诊室。
那是一间布置得很温暖的房间,米色的墙壁,柔软的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盆绿植。沈默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穿着浅灰色的毛衣,戴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可靠。
“苏小姐,欢迎。”他的声音低沉柔和,“上次你提到睡眠质量不好,最近有改善吗?”
“没有。”苏棠简短地回答。
“还在做噩梦?”
“……嗯。”
“愿意说说梦的内容吗?”
苏棠沉默了几秒。她当然不能说她梦见的是死人的脸,是那些她触碰过的尸体在黑暗中注视着她。她也不能说她最近多了一个新的噩梦——那张毕业照上的自己,被红笔划掉了脸。
“没什么特别的。”她最终只是说,“就是工作压力太大。”
沈默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法医这个职业确实很辛苦。每天面对死亡,对人的心理是一种持续的消耗。”
苏棠没有接话。
沈默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苏小姐,我有一个提议。”他说,“下次你来的时候,我们可以试着做一个简单的联想测试。不用紧张,只是一种帮助了解潜意识的方法。”
“好。”苏棠答应得很快。
她只是想尽快结束这次谈话。
又聊了半个小时,苏棠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沈默忽然叫住她。
“苏小姐。”
她回头。
沈默站在窗边,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一样随口问道:“你认识一个叫苏明远的人吗?”
苏棠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为什么这么问?”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什么。”沈默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只是昨天整理资料的时候,偶然看到一幅画,署名是苏明远。觉得你们同姓,随口一问。”
苏棠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诊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没有看到的是,沈默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的专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场画展,照片正中站着意气风发的画家苏明远。而在照片的边缘,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仰头看着墙上的画作,眼神痴迷。
那个少年,是沈默。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轻声说了一句:
“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