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
苏棠站在手术台前,面前的尸体已经完成了体表检查。她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观察死者的双手。
右手指甲完好无损,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甲边缘有轻微的劈裂,缝隙里卡着一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残留物。
她用镊子小心地取下来,放在载玻片上,推到显微镜下。
皮屑组织。
而且不是死者本人的。
苏棠抬起头,目光移向死者的颈部。那里有一圈淡淡的淤青,颜色很浅,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她用手指轻轻按压那块皮肤,测量范围——宽度约两厘米,呈弧形,从左侧颈部延伸到右侧锁骨上方。
这不是溺水中常见的挣扎痕迹。
这是被压制时留下的约束性淤痕。
有人在把她按入水中之前,先用手臂锁住了她的脖子。
苏棠直起身,摘下口罩,走出解剖室。林墨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
“怎么样?”
“不是意外。”苏棠说,“是他杀。”
她把显微镜下的照片和颈部淤痕的照片递给林墨:“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屑组织,DNA比对后会确认属于另一个人。颈部的淤痕是约束伤,不是溺水造成的。有人把她按在水里,直到她停止呼吸。”
林墨接过照片,眉头紧锁。
“但是第一现场勘查的结果……”旁边的年轻刑警插嘴,“周围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发现可疑足迹。”
“第一现场不一定是河堤。”苏棠打断他,“她很可能是在别的地方被杀害,然后抛尸到河里。河水冲刷掉了一部分证据,但没能冲掉指甲缝里的东西。”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按谋杀案立案。我去申请调取周边监控。”
苏棠转身回到解剖室,关上门。
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色,连续几天睡眠不足的后果。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刚刚触碰过死亡的手。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个能力,从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无意间触碰邻居老人的尸体时就开始了。每次触碰尸体,她都会看到死者生命中最后几秒钟的画面。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模糊,但从来没有错过。
她靠这个能力破了很多案子。
她也因为这个能力,活得比任何人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