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余温未散

雅间的木门紧闭，隔绝了楼外市井喧嚣。

方才那一吻留下的温热，还萦绕在两人之间。

陆沉渊依旧微微俯身，与她距离咫尺，胸腔还在不受控制地起伏。长久以来刻在骨血里的自持冷静，在此刻几乎全盘崩塌。他望着绯月近在眼前的眉眼，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

过往半生，沙场对阵、官场周旋，无论何等危急局面，他都能稳住心神。唯独此刻，心跳杂乱无序，全然不受自己掌控。

方才汹涌的后怕还残留在心底，又被突如其来滚烫的欢喜层层覆盖，两种情绪搅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胸口。

绯月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指尖，从容站直身子，眼底那一抹撩人的笑意慢慢敛去，恢复了平日沉静淡然的模样，仿佛方才主动靠近的温柔，只是转瞬掠过的一场梦。

可耳尖微微泛起的淡色，悄悄泄露出她并非全然无波。

陆沉渊缓缓吸气，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方才……”他顿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提起方才那一瞬。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发问，“为何。”

不是质问，只是纯粹的探寻。他想知道，这份主动，究竟是一时动容，还是转瞬即逝的温柔。

绯月看向窗边薄薄散去的晨雾，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方才看着你满心惶恐奔过来的时候，我忽然不想再隔着分寸与你相处。”她缓缓说道，“我清楚你的顾虑，也看见你藏在盔甲之下全部的心意。”

陆沉渊目光紧紧锁着她，心底翻起波澜。执念已然满盈，他再也无法自欺，这份牵挂早已不是一时心动，而是往后余生都放不下的惦念。

“你可知，这一吻，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慢慢开口，语气郑重，“乱世之中，一旦动心，便是赌上全部软肋。”

“我知道。”绯月轻轻点头，“正因知晓，今日才会由我上前一步。”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等候在外的随从，不敢贸然上楼打扰，只是安静守在楼梯口。

雅间内安静片刻，陆沉渊慢慢平复心绪，重新想起方才那群北边探子。

“方才他们同你谈了什么？”他收回缱绻目光，重新带上几分司令的审慎，“有没有为难你。”

“谈不上为难。”绯月转头望向桌上空置的茶碗，“他们想拿我当作博弈的筹码。我前来，只是想给出一条不必掀起战火的出路。”

陆沉渊眉头微蹙：“这群人野心深重，单单几句交谈，不会就此收手。”

“自然不会就此罢休。”绯月淡淡一笑，“但今日之后，他们心里会多一层掂量。亲眼看见你不顾一切赶来，他们便清楚，拿我做赌注，代价远比想象中更大。”

她今日孤身赴约，又以那样滚烫的方式回应他的奔赴，等于当众给了对方答案——她在陆沉渊心中，分量重到他可以放下军务，亲自奔赴险境。探子们会忌惮这份重量，不敢轻易贸然出手。

陆沉渊望着她，心底恍然。原来她从头到尾，都不是被动等着被守护。她每一步，都自有考量，主动入局，也主动收尾。

【叮！天命者执念已满200，主线因果完成大半。提示：只差最后一重选择，本源碎片即可成型】

“回去吧。”片刻之后，陆沉渊轻声说道，主动抬手，却克制住想要触碰她的念头，只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这里不宜久留。”

绯月微微颔首，跟着他走出雅间。

下楼之时，随从与暗卫尽数垂首而立，谁也不敢抬眼窥探二人神色。

马车静静停在茶楼门口。

陆沉渊先一步掀开布帘，侧身，请绯月先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