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左航和朱志鑫站在这一片嘈杂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迈。但两个人都知道，那半步之间的距离，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填平。

周六早上下了点小雨，S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张极开车送左航去中心医院，路上电台放着首老歌，左航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心里有种奇怪的平静。

"体检完有什么安排？"张极问。

"下午四点的班，周姐给我排了。"

"你周末两天都上？不累啊？"

左航笑了笑："累，但是高兴。今天发上周的工资，周姐说现金直接给我。"

张极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去拍他的肩："行，那待会儿查完我请你去吃好的。"

中心医院的体检中心在二楼，苏新皓穿了件白大褂站在走廊尽头等他们。看到左航就招了招手："来了？昨晚没吃油腻的吧？"

"吃的白粥。"

"乖。"苏新皓递给他一张检查单，"先去抽血，然后做心电图、B超，一套下来差不多俩小时。我全程陪着你，别紧张。"

左航接过单子往抽血室走，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等候区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深灰色大衣，长腿交叠，手里捏着本杂志却一页都没翻。朱志鑫坐在那里，低着头看地板，像在数瓷砖缝。

左航看了苏新皓一眼。苏新皓耸耸肩："你哥早上七点半就在这等了。"

"他不上班？"

"你今天体检，他能上什么班。"苏新皓推着他往前走，"别管他，你就当他不存在。他说了不打扰你。"

左航被推进抽血室，护士让他撸起袖子的时候他侧过脸，透过半开的门缝看了一眼走廊。朱志鑫还是那个姿势，但头抬起来了，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正看着他这边。四目相对，朱志鑫的目光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似的，只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左航把脸转回来，伸出胳膊，针尖扎进去的时候他皱了下眉，但没出声。

体检的过程比左航预想的轻松。抽血、测视力、量血压、做心电图，每一项都有护士领着走。苏新皓一直陪在旁边，偶尔开玩笑说"你这血压比我爸还正常""心跳挺有力的嘛"。做到B超的时候，医生拿着探头在他腹部滑来滑去，看了半天跟苏新皓耳语了几句。

苏新皓的表情变化很细微，但左航还是捕捉到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苏新皓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你之前不是一直有贫血和低血糖吗？我看这次的指标比以前好了很多。回去继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熬夜。"

左航半信半疑，但也没追问。他知道苏新皓如果真有什么大事一定会告诉他。

全套检查做完已经快十一点了。左航换好衣服走出体检中心，看到朱志鑫还坐在原来那把椅子上。杂志被他搁在膝盖上，右手不自觉地轻敲着扶手，那是他焦虑时才有的小动作，左航从小看到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