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新出了油焖大虾,限量供应。
林栀排了十五分钟队,端回来一盘。
周砚看了一眼,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开始剥虾。
林栀:“那是我的。”
周砚:“嗯,我帮你剥。”
林栀:“我自己会剥。”
周砚:“你剥得慢,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栀:“那你剥完还我。”
周砚把第一只剥好的虾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还你。”
林栀:“……你吃了我吃什么?”
周砚把第二只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这只给你。以后我剥,你吃。”
事情发生在周五中午。
食堂二楼新开了一个窗口,油焖大虾,每天限量一百份,卖完即止。消息在班级群里传了一上午,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半个年级的人都往食堂冲。
林栀跑得快,排在队伍前头,顺利端回一盘。虾个头不小,红亮亮的,裹着浓稠的酱汁,撒了白芝麻和葱花,闻着就香。她端着盘子回到靠窗的老位置,刚坐下,周砚就来了。
他看了一眼盘子,又看了一眼林栀,然后伸手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
“那是我的。”林栀说。
“嗯。”周砚拿起筷子,“我帮你剥。”
“我自己会剥。”
“你剥得慢,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栀盯着他看了两秒。周砚已经夹起一只虾,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掐掉虾头,剥开虾壳,动作比林栀想象中熟练得多。他剥完第一只,蘸了点酱汁,放进自己嘴里。
嚼了嚼。
林栀:“……你吃了我吃什么?”
周砚把第二只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这只给你。”
“你——”
“以后我剥,你吃。”
林栀看着碗里那只完整的虾仁,白嫩嫩的,蘸着酱汁,冒着热气。她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周砚继续剥,第三只放进自己嘴里,第四只放进她碗里,第五只又放进自己嘴里。
“你为什么自己吃?”
“我帮你试味道。”周砚说得理所当然,“万一太咸了呢?”
“咸不咸你第一只就知道了。”
“那我在试有没有坏。”他剥着第六只,“食堂的虾有时候不新鲜。”
“周砚。”
“嗯。”
“你就是想自己吃。”
周砚把第七只虾放进她碗里,抬头看她,眼睛弯弯的:“一半一半。我剥的,我吃一半,你吃一半。”
“那我不亏了?”
“你不亏。”他把第八只放进她碗里,“你吃的都是我剥好的。我吃的都是我自己剥的。你只负责张嘴。”
林栀盯着碗里堆起来的虾仁,忽然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食堂里已经有人开始注意他们了。隔壁桌两个女生窃窃私语,后排男生掏出手机偷拍,被周砚一个眼神瞪回去。
“看什么看。”
“没、没什么。”
林栀低头吃虾,耳朵尖有点红。周砚剥到第十只的时候,教导主任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他停下来,看着周砚面前堆成小山的虾壳,又看看林栀碗里的虾仁,皱起眉头。
“周砚,你这是在干什么?”
“剥虾。”
“你剥这么多?”
“她爱吃。”
教导主任看了看林栀,又看了看周砚,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端着餐盘走了。
周砚继续剥。第十一只,放进林栀碗里。第十二只,放进自己嘴里。第十三只,放进林栀碗里。
林栀数了数,盘子里还剩七八只。她放下筷子:“够了,剩下的你吃吧。”
“不行。”
“为什么?”
“你还没吃饱。”
“我吃饱了。”
周砚看了一眼她碗里剩下的三只虾仁:“你把这几个吃完,剩下的我包了。”
“我真饱了。”
“那这几只我帮你吃。”周砚把三只虾仁依次夹进自己嘴里,然后把盘子里剩下的虾全部剥完,一半放自己碗里,一半推到她面前,“这些带回去,晚自习饿了吃。”
“凉的。”
“我带了保温杯。”他从书包侧兜抽出那个白色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热水,“你吃之前泡一下。”
林栀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砚把保温杯盖子拧好,推到她手边:“怎么不吃?还剩三只,你吃完。”
“我真的吃不下了。”
“那就看着我吃。”周砚把剩下的虾一只一只吃掉,吃得慢条斯理的。吃到倒数第二只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了看那只虾,又看了看林栀。
“怎么了?”
“这只特别大。”他把虾举起来给她看,“给你留着?”
“不要。”
“真不要?”
“不要。”
周砚把那只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凑过来。林栀下意识往后躲:“你干嘛?”
周砚没说话,只是把剥好的最后一只虾用筷子夹着递到她嘴边。那虾还冒着热气,酱汁滴下来,他拿碗接着,怕滴到她衣服上。
“最后一只。”他说,“吃完不剥了。”
林栀看着那只虾,又看看周砚。他举着筷子,手臂稳稳的,眼睛里映着食堂的灯光,亮亮的。周围的声音好像忽然远了,只剩食堂窗口排队的嘈杂、筷子碰碗的叮当、还有周砚安静的呼吸声。
她张嘴把那只虾吃了。
周砚收回筷子,满意地笑了。他把虾壳收拾进盘子里,端着空盘站起来:“我去倒垃圾。”
“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保温杯给你留下了。”
“知道了。”
“记得喝。”
“知道了。”
“晚自习我还坐你旁边。”
“你本来就坐我旁边。”
“嗯。”周砚笑了,“提醒你一下。”
他端着盘子走了。林栀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桌上的保温杯,白色的,贴着一只兔子贴纸,是她上次落在他那儿的。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的,正好。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发来消息:“虾好吃吗?”
“还行。”
“明天还有。”
“你还剥?”
“嗯。”
“不嫌麻烦?”
周砚回了一条语音。林栀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食堂嘈杂的背景音,还有他边走边笑的气息:
“给你剥虾不麻烦。你吃虾的时候嘴角会翘。我看见了。”
林栀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嘴角确实翘了,她压了压,没压住。
晚自习的时候,周砚趴在桌上写英语作业,林栀在旁边翻语文课本。翻到一半,一张便签从课本里掉出来。是周砚的字,歪歪扭扭的:
“今天剥了十六只虾。第一只我吃的,最后一只你吃的。中间你吃了八只,我吃了七只。你多吃了一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以后每天给你剥。剥到你不想吃为止。”
林栀把便签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夹进他的英语课本里。
周砚晚自习结束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了那张便签。上面写着:
“明天别剥了。手会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确实有点红,是剥虾剥的。他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句,趁林栀不注意塞进她笔袋。
第二天早上,林栀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盒东西。透明的保鲜盒,里面是剥好的虾仁,整整齐齐码着,酱汁单独装在小盒子里,旁边还有一张便签。
“昨天说别剥了。但没说不让带。”
“你早上几点起的?”
“六点。”
“食堂六点半才开门。”
“我找后厨阿姨买的生虾,自己煮的。”
林栀看着那盒虾仁,又看了看趴在桌上补觉的周砚。他手指上贴着两个创可贴,一个在食指,一个在中指。
她坐下来,打开保鲜盒,吃了一块虾仁。然后从笔袋里掏出笔,在他课本封面的猪旁边,又画了一只小虾。
小小的,弯弯的,旁边写着两个字:
“谢谢。”
周砚醒来的时候看见了,在下面加了三个字:
“不客气。”
然后他把课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最底层,和那本画了猪的英语课本放在一起。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冬天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靠窗第三排的桌上,多了一个白色的保温杯,一盒剥好的虾仁,还有一本封面画着猪和虾的英语课本。
林栀把课本翻开,在空白页写了一行字,推给周砚看。
“明天别剥了。换我给你带早饭。”
周砚接过笔,在下面回:
“行。但虾我还是要剥。”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剥虾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林栀把课本合上,没再回。但第二天早上,周砚桌上多了一份早饭,三明治和热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眼睛亮是因为食堂灯太亮。傻子。”
周砚咬着三明治笑了。他把便签折好,放进笔袋最里层,跟那些便签、情书、作文试卷放在一起。
笔袋越来越鼓了。
但他没换。1
看了这段真的好甜,感觉超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