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洁儿今天也在努力当个不黏人的女朋友

徐洁儿有一个目标：今天不黏张月。

这个目标起源于昨天晚上。她翻手机相册的时候，发现最近一百张照片里有九十八张都有张月——张月做饭的侧脸、张月看书的背影、张月睡着时的睫毛、张月端奶茶的手。剩下两张是外卖截图。

“我是不是太黏人了？”徐洁儿问自己。

她决定改变。从今天开始，做一个独立、成熟、不黏人的女朋友。

早上七点，张月还在睡。徐洁儿先醒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她会往张月怀里钻，再赖二十分钟。但今天她忍住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厨房煮了粥，煎了两个荷包蛋。虽然有一个煎糊了，但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张月起床的时候，徐洁儿正坐在餐桌前看手机，神情专注，没有像平时一样扑过来喊“你醒啦”。

“早。”张月说。

“早。”徐洁儿头也没抬。

张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去洗漱了。回来的时候粥和蛋已经摆在桌上，卖相一般，但能吃。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徐洁儿还在看手机。

“你做的？”

“嗯。”

“不错。”

“嗯。”

安静地吃了几口。张月放下筷子。

“徐洁儿。”

“嗯？”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徐洁儿把手机屏幕按灭，“就是新闻。”

张月看着她。徐洁儿平时吃饭的时候话最多，从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到楼下那只橘猫今天吃了什么，能说个没完。今天安静成这样，不对劲。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徐洁儿夹起自己煎糊的那个蛋，咬了一口，皱了下眉，但还是咽下去了，“我决定今天做一个独立的人。”

张月沉默了两秒。

“什么意思？”

“就是……不黏你。”徐洁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算过了，我平均每天要抱你十七次，亲你九次，喊你名字大概一百多遍。这太多了。我要给你空间。”

张月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算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当一个好女朋友。”徐洁儿说，“不能老是黏着，你会烦的。”

“我什么时候说烦了。”

“你没说，但我知道你肯定有时候觉得我吵。”徐洁儿低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粥，“你每次看书的时候我都在旁边说话，你每次工作的时候我都在旁边转来转去。我决定了，以后你忙的时候我不打扰你。”

张月放下筷子，看着她。徐洁儿今天确实没有扑上来，没有抱她，没有喊“张月张月你看这个”。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吃完早饭，张月去书房处理邮件。徐洁儿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小。张月敲了半小时键盘，出来倒水。徐洁儿还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在放综艺，但她眼睛盯着屏幕发呆。

张月端着水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以往这时候徐洁儿会立刻靠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但今天她只是挪了挪身子，保持了一点距离。

张月喝了一口水。

“徐洁儿。”

“嗯。”

“这个综艺好看吗？”

“还行。”

“讲什么的？”

“就……一群人玩游戏。”

张月把水杯放下，侧过身看着她。徐洁儿被她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退。

“你干嘛。”

“你今天不黏我。”

“嗯，说了要给你空间。”

“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看电视啊。”

“你平时不看综艺。”

徐洁儿噎住了。她平时确实不看综艺，她平时看的是电视剧，因为电视剧可以一边看一边跟张月吐槽。今天她特意换了个综艺，因为综艺不用跟人讨论也能看。

“我……想换换口味。”

张月看着她，没拆穿。

中午的时候，张月去厨房做饭。徐洁儿跟到厨房门口，又停住了。按照以往，她会挤进来站在旁边，一边看一边问“要不要帮忙”，然后帮倒忙。但今天她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说“我去叠衣服”，就走了。

张月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厨房门口，刀落在砧板上，声音比平时重了些。

吃饭的时候，徐洁儿坐在对面，安静地扒饭。张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没有像平时一样把排骨夹回来，说“你吃你吃我够”。

张月吃得比平时慢。她时不时抬头看徐洁儿一眼。徐洁儿今天话少得可怜，像换了个人。

“菜不好吃？”

“好吃。”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食不言。”

张月放下筷子。

“徐洁儿。”

“嗯。”

“你到底怎么了？”

徐洁儿也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神有点委屈但忍着不说：“没怎么。就是觉得你说得对，我太吵了，我要改。”

“我什么时候说你太吵了。”

“你没说。但我觉得你肯定这么想过。”

张月深吸一口气。

“徐洁儿，你过来。”

“我坐这儿挺好的。”

“你过来。”

徐洁儿磨磨蹭蹭地站起来，绕到桌子这边，在张月旁边坐下，但隔了半臂的距离。张月伸手，把她连人带椅子拉过来，两个椅子碰在一起，徐洁儿差点倒在她身上。

“张月你干嘛——”

“你今天不抱我，不亲我，不喊我名字，”张月看着她，“我难受。”

徐洁儿愣住了。

“你……你难受？”

“嗯。”

“你不是嫌我黏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每次看书我说话的时候你都皱眉。”

“我皱眉是因为那道题不会做，不是因为你说话。”

徐洁儿张了张嘴。

“你每次工作我转来转去的时候你都不理我。”

“我戴耳机是因为要开电话会议，不是不想听你说话。”

徐洁儿的眼眶慢慢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以为你知道。”张月叹了口气，“我要是嫌你黏人，当初就不会让你住进来。你想想，我让你搬过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徐洁儿回忆了一下。张月当时说的是“你学校太远，搬过来吧，方便”。她当时高兴得跳起来，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张月要是想一个人清静，完全可以不让她搬。

“我以为你只是觉得我房租分担方便……”

“徐洁儿。”张月叫她全名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我要是只需要一个人分担房租，我找谁不行？”

徐洁儿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那你不早说。”

“我以为你懂。”

“我不懂。”徐洁儿抬起头，鼻子红红的，“你什么都不说，我就只能猜。你皱个眉我就要想半天是不是自己惹你了。你戴个耳机我就想是不是自己太吵了。”

张月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徐洁儿的额头撞在她肩膀上，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挣扎。

“那我现在说。”张月的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边，“你黏着我，我习惯了。你今天不黏我，我不习惯。”

徐洁儿趴在她肩膀上，吸了吸鼻子。

“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皱眉要告诉我原因。”

“好。”

“戴耳机要提前跟我说。”

“好。”

“看书的时候我还可以说话吗？”

张月沉默了一下。

“可以说。但别在我算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说。”

徐洁儿破涕为笑，从她肩膀上抬起头：“那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算到最后一步。”

“我会告诉你。”

“怎么告诉？”

张月想了想，伸手把她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会先看你一眼。你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在提醒你。”

“那万一我没看到呢？”

“那我再看你一眼。”

“那万一我还是没看到呢？”

张月看着她，没说话。

“我就知道你嫌我烦。”徐洁儿嘟起嘴。

“不是。”张月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我会这样。”

徐洁儿的耳朵又红了，但嘴角弯了起来。

“那……那我今天不黏你的事，还算数吗？”

“不算。”

“那我今天白忍了？”徐洁儿瞪大眼睛，“我忍了一上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受！我想抱你不敢抱，想跟你说话不敢说，连吃饭都不敢多夹菜！”

“你以后不用忍。”

“真的？”

“真的。”

徐洁儿立刻扑上来，双臂搂住张月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张月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椅子发出咯吱一声，但稳住了。

“张月。”

“嗯。”

“我超级想你。”

“我一直都在。”

“那我也想。”

张月抬手，搂住她的腰。

“徐洁儿。”

“嗯。”

“今天剩下的时间，你想怎么黏就怎么黏。”

徐洁儿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真的。”

“那我们现在去沙发上看电视，我要靠着你。”

“行。”

“你要给我剥橘子。”

“行。”

“我还想喝奶茶。”

“点。”

“你帮我点，老规矩，少冰三分糖。”

张月拿起手机，徐洁儿还挂在她身上不下来。她单手操作屏幕，点完单，把手机放下。

“好了。”

“张月。”

“嗯。”

“你真好。”

“嗯。”

“我最喜欢你了。”

“知道了。”

“你也要说。”

张月低头看着她。徐洁儿仰着脸，眼睛里映着中午的阳光，暖融融的。

“我也最喜欢你。”张月说。

徐洁儿笑了，从她身上跳下来，拉着她的手往沙发跑。张月被她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没松手。

沙发上，徐洁儿靠在张月肩膀上，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头顶。张月的手指插进她发间，慢慢梳着。

“张月。”

“嗯。”

“你以后要是觉得我烦了，就告诉我。”

“好。”

“不准憋着。”

“好。”

“不准皱眉不解释。”

“好。”

“不准戴耳机装听不见。”

张月低头看了她一眼。

“徐洁儿。”

“嗯。”

“你再提一次耳机的事，我就真戴了。”

徐洁儿立刻闭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笑了。电视里综艺还在放，嘉宾笑得前仰后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张月想，其实徐洁儿黏不黏人都一样。反正她已经在身边了，怎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