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能忍的人。
她能忍徐洁儿把袜子丢在沙发上,能忍徐洁儿洗完澡不擦干头发就躺床上,能忍徐洁儿半夜饿了拉她起来煮泡面,能忍徐洁儿看剧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把她的衣服当纸巾。
但她忍不了徐洁儿穿她的衬衫。
准确地说,是忍不了徐洁儿只穿她的衬衫。
事情发生在周六早上。张月从外面买完早饭回来,推开门,就看见徐洁儿站在衣柜前,身上套着她那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袖子长出一大截,把徐洁儿的手完全盖住了。她正踮着脚在衣柜上层翻找什么,衬衫随着她的动作往上卷,露出一截腰线。
张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豆浆和油条,脚步停住了。
徐洁儿听到声音回头,看见她,笑了:“你回来啦。我找不到我的睡衣了,就借你衬衫穿一下。你不介意吧?”
张月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把早饭放在桌上。
“你的睡衣在洗衣机里,昨天你洗澡的时候扔进去的。”
“哦对!”徐洁儿拍了一下脑门,“忘了。那这件我先穿着。”
“你衣柜里还有别的衣服。”
“这件舒服。”徐洁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拽了拽衣角,“你的衬衫好大,穿着像裙子。”
张月没接话,开始把早饭从袋子里拿出来。豆浆盖子有点紧,她拧了一下没拧开。她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开。
“张月?”徐洁儿凑过来,“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好红。”
“热。”
“空调开着呢。”
张月抬头看了她一眼。徐洁儿弯着腰看她,衬衫领口宽大,露出大片锁骨。她头发还是乱的,刚睡醒的样子,眼角还有枕头的压痕。嘴唇没涂东西,自然的粉色,微微张着。
张月把豆浆放下。
“徐洁儿。”
“嗯?”
“去换衣服。”
“为什么?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徐洁儿还特意转了个圈,衬衫下摆扬起来,“你看,像不像那种杂志上的慵懒风?”
张月伸手,拽住了衬衫的下摆,不让她继续转。
“换掉。”
“你干嘛这么小气,一件衬衫而已……”
“这不是小气。”
“那是什么?”
张月看着她。徐洁儿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笑意和一点困惑。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徐洁儿穿着白T恤回过头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映得发白。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只是觉得好看。后来才发现,不止是好看。
“徐洁儿。”
“嗯。”
“你穿我的衬衫很好看。”
徐洁儿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但只能在家穿。”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徐洁儿张了张嘴,脸慢慢红透了。她低头揪着衬衫下摆,小声嘟囔:“张月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老是说一半。”
“说完了。去换衣服。”
“我不换。”
“徐洁儿。”
“你刚说好看的。”徐洁儿抬起头,理直气壮,“你说好看的,我就要穿着。”
张月看着她倔强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行。”她把豆浆推过去,“先吃饭。”
徐洁儿笑嘻嘻地坐下来,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张月坐在对面,视线落在她身上。衬衫的领口有点大,徐洁儿低头的时候能看见后颈的弧线。她咽下油条,伸手去拿豆浆,袖子滑下来,把整只手都盖住了。
“张月你看!”徐洁儿把两只袖子甩了甩,“像不像水袖?”
“像企鹅。”
“张月!”
“吃你的。”
徐洁儿哼了一声,继续吃。但张月的目光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徐洁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油条。
“你老看我干嘛?”
“你穿我衬衫,还不让我看?”
“那你也别一直盯着啊,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那就别吃。”
“张月!”
徐洁儿把筷子一放,站起来走到张月旁边,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两个人挨得很近,徐洁儿身上带着张月衬衫的味道,洗衣液和淡淡的体温混在一起。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穿你衣服?”徐洁儿问。
“喜欢。”
“那你为什么一直让我换?”
张月看着她。徐洁儿坐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衬衫下摆因为坐下而往上缩,露出一截大腿。张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寸,又迅速移回来。
“就是因为喜欢,”张月说,“才让你换。”
徐洁儿愣了一秒,然后“啊”了一声,把脸捂住了。
“张月你……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是你问的。”
“我让你换你又不换,我说好看你又让我换,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
张月伸手,把徐洁儿捂脸的手拉下来。
“要我怎么样都行。”她说,“但你先吃饭。豆浆要凉了。”
徐洁儿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欺负了又说不出来。张月把豆浆塞到她手里。
“喝。”
徐洁儿乖乖低头喝豆浆。张月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和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忽然觉得今天的早饭可能吃不下去了。
“张月。”
“嗯。”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我看得到。”徐洁儿抬起头,嘴角翘着,“你害羞了。”
“没有。”
“你害羞的时候耳朵就会红。”徐洁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观察好多年了。”
张月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忽然伸手,把她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了。徐洁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张月。
“你干嘛?”
“扣子开了。”
“没开啊,我穿着的时候就没扣……”
“现在扣上了。”
徐洁儿看着张月平静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扣得整整齐齐的领口,忽然明白了什么,笑得眼睛弯起来。
“张月。”
“嗯。”
“你是不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张月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来。
“徐洁儿。”
“嗯。”
“吃完饭去换衣服。”
“我不。”
“徐洁儿。”
“你亲我一下我就换。”
张月看着她。徐洁儿仰着脸,嘴唇微微嘟着,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她穿着张月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脖子被衬得修长白皙。
张月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
徐洁儿还没反应过来,张月就坐回去了。
“换了。”
“你……”徐洁儿摸着嘴唇,“你这也太快了吧!”
“你没说多久。”
“我不管!不算!重来!”
张月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先吃饭。吃完再说。”
徐洁儿气鼓鼓地拿起油条,咬了一大口。张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一边吃一边瞪自己,衬衫袖子还是太长,滑下来盖住了半个手背。
她想,这件衬衫以后就归徐洁儿了。
反正她穿什么都一样,都让人冷静不了。
“张月。”
“嗯。”
“你在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了。”
“吃你的油条。”
徐洁儿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张月面前,低头看着她。衬衫的下摆刚好到她大腿中间,张月仰着头,视线从她脸上滑到领口,又滑回来。
“张月。”徐洁儿弯下腰,凑近她。
“干嘛。”
“你说我穿你衬衫好看。”
“嗯。”
“那这件送我好不好?”
张月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到她身上混着自己洗衣液味道的气息。
“好。”
徐洁儿笑了,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直起身,心满意足地往卧室走。
“我去换衣服了。这件我收下了。”
“嗯。”
走到卧室门口,徐洁儿忽然回头。
“张月。”
“又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想把我衬衫脱了?”
张月正在收拾桌子的手顿住了。
“徐洁儿。”
“嗯?”
“你再多说一个字,今天别想出门了。”
徐洁儿吐了吐舌头,迅速钻进卧室关上门。门后面传来她闷闷的笑声。张月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空了的豆浆杯和油条袋子,抬手按了按眉心。
衬衫的事,她以后再也不会让徐洁儿碰了。
不,衬衫的事,她以后只让徐洁儿碰。
但只能在家。
她站起来,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卧室门开了一条缝,徐洁儿的脑袋探出来。
“张月。”
“嗯。”
“中午吃什么?”
“才吃完早饭。”
“那下午呢?”
“徐洁儿。”
“嗯。”
“你先穿好衣服再跟我说话。”
门关上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又打开了。徐洁儿换了一件自己的T恤和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笑嘻嘻地走出来。
“换好了。”
张月看了她一眼。T恤是宽松的,短裤也普通,跟刚才那件衬衫完全不搭边。但她还是觉得好看。
“张月。”
“嗯。”
“你刚才说那件衬衫送我,还算数吗?”
“算。”
“那我晚上还穿。”
张月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点了两杯奶茶。徐洁儿凑过来看。
“你点奶茶干嘛?”
“给你。”
“为什么?”
张月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徐洁儿的耳朵瞬间红了,从耳尖红到脖子。
“张月!你流氓!”
“是你先穿我衬衫的。”
徐洁儿捂着脸跑回沙发上,把抱枕盖在头上。张月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低头在订单备注里写了一行字:
“多放糖。”
徐洁儿够甜了,但她喜欢更甜一点。1
真的超会拿捏情绪,看得人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