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游戏加征文  爱情故事     

第四十二章 旧友、家书与流言

箫上朱绳未改

赵怀真不见云缨的事,在两家父母心里都扎了一根刺。

赵少卿第一次独自来玄都观时,带了一箱子书,都是怀真从前在家长读的,还有些是他托人从各地搜罗来的新本子。他在小院门口站了很久,才抬手敲门。赵怀真开的门。父子二人对视片刻,赵少卿先红了眼眶。怀真把父亲让进屋,斟了茶。茶是山里的野茶,苦得很。赵少卿喝了一口,说:“苦。”赵怀真笑了:“是苦。可提神。”

父子俩坐了半天,话不多。赵少卿问他身子如何。赵怀真说,还成,能走能坐。赵少卿问还疼不疼。赵怀真说,不疼。赵少卿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你从小就这样,疼了也不说。你娘为你哭坏了眼。我也不逼你。只是你记着,你这条命是你自己换回来的。若哪天撑不住了,别硬扛。打发个人下山,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上来陪你。”

赵怀真“嗯”了一声。他不想多说,可父亲的话像温热的炭火,放在胸口,烫得他发酸。他给父亲续了茶,岔开话题,问了问母亲的身体、家里的情形。赵少卿一一说了。临走时,赵少卿从袖中取出一封家书,放在桌上:“你娘写的。她不能来,来一次哭一次。你看看吧。”

赵怀真没有当着父亲的面拆。他送父亲出了山门,看着父亲的马车沿山道远去,才慢慢走回屋里。点起油灯,把信拆了。

信很长。母亲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极工整。她写家里的桂花开了,写巷口的槐树今年发新芽了,写赵怀真小时候用过的狼毫笔她还收着。末尾,她写:“吾儿,娘不怨你,也不劝你。娘只求你一件事。你既活着,就别把自己当死人。少思多睡,能笑就笑。娘在家里,日日给你烧香。你好了,娘就好。”

赵怀真把信纸折好。灯花爆了一声。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把信锁进了床头的木匣里。

云家那边,也在煎熬。

云夫人不止一次跟云大将军说,想去玄都观看一看。可云大将军拦住了。他说,那孩子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不见缨缨,自是为她好。云家若再劝,就是逼两个孩子难受。云夫人抹了把泪,说:“那我就不能去看看他?他好歹叫了我十几年婶娘。”云大将军叹道:“等些时日吧。等孩子自己开口。”

这一等,就是一年。

一年间,长安城里的流言从未断过。

玄都观的事,被传成了无数版本。有人说,是赵家那个病公子练邪功走火入魔,打开了地底的鬼门;有人说,是云家大小姐和赵家公子私奔未遂,触怒了神明;还有人说,赵怀真根本就不是赵家亲生的,是观里的道士养大的,此番不过是回了本职。

这些鬼话传到云缨耳中时,她正在军中领着一队人巡城。她听了一半,脸色冷下来。当值的副尉见她神情不对,赶紧要把那几个嚼舌根的人轰走。云缨却拦住了。

“让他们说。”她说,“我要看看,这长安城里,到底有多少人愿意编这种故事。”

她没动手。可那几个说话的人看见她勒马站在巷口,枪尖挂着寒光,登时吓得缩了脖子,一哄而散。云缨没追。她牵着马,慢慢走过那条巷子。她知道,这些人嘴碎,可并不恶毒。他们只是对那场大乱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那个被他们编排的少年,受了多大的罪。

当然,也有更多人在传,那少年是舍身的英雄。只是英雄的名字,渐渐被传丢了。到最后,大家只记得玄都观有个无名少年,以身封门,救了长安城。没人追究他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还活着。

云缨觉得这比骂他还让人难受。

他做了那么多,最后连个名字都没留下。这世上除了寥寥几人,没有人知道他叫赵怀真,没有人知道他爱读书,爱竹子,爱长安的糖葫芦。没有人知道他笑起来很好看,也没有人知道他疼起来会把自己缩成一团。

想到这里,云缨忽然勒住了马。

“你们两个先回营。”她对随行的军士说。

“云姑娘,你去哪儿?”

“我有点私事。”她掉转马头,朝西市的方向去了。

她没有出城。她只是骑马穿过了城里的街巷。有些路,她以前和他一起走过。如今她一个人走,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着,空落落的。她走到朱雀大街,又折回永宁坊。她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槐花还没开,枝叶浓密。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我不会让你被忘掉的。”

她拨马回到营中。从这天起,她开始暗中查访。大理寺虽然在事后清查了大部分参与袭击的人,但根据钱叔的说法,当日攻势猛烈,明显有人在幕后调度。那些被抓住的多是外围的江湖亡命徒,真正的头领从未现身。云缨在军中攒下了一些人脉,又借着云家的关系,跟大理寺的一个主簿搭上了线。她每月抽几天时间,翻看当年的卷宗,比对口供,寻找漏网之鱼。

她知道,赵怀真不能出玄都观。所以这些事,只能她来做。她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挖出来。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他放心。让他知道,山门之外的这片城,依然有人替他守着。

这成了她如今最大的心事。比巡街、比练兵、比任何事都更让她上心。

有一天夜里,她在家中翻看一份从大理寺抄来的密报。密报上提到,当年袭击玄都观的人中,有几个是从西域来的,背景指向一个极隐秘的组织。这个组织盘踞西域多年,以贩运情报为生,暗中挑动边境冲突,行事狠辣。云缨看着看着,手里的笔越握越紧。

原来他们早就盯上了两仪门。不止是为了那个荒诞的“长生”传闻,更是为了门内封着的怨灵之力。他们想把那种力量放出来,用在边境战事上。甚至有可能,用在长安。

“赵怀真。”她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轻声念了一句。如果那些人再来呢?如果门再开呢?那时候,她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她不敢想。她只能更拼命地去查。

她把密报收好,熄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躺在床上。窗外的风把檐下的风铃吹得叮叮地响。那是她小时候挂的。风铃的声音很脆,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摇着一串细细的铃铛。

她在这铃声中闭上眼睛。梦里,她看见了一片竹林。竹林里站着一个少年。他背对着她,手边横着一支玉箫。她喊他,他不回头。她想跑过去,可腿是沉的。她只能站在那里,看他被雾一点一点吞没。

然后她醒了。天还没亮。枕头是湿的。

她坐起来,把脸埋进掌心里。过了好一会儿,她起身穿衣,拿起枪。

“该去巡街了。”她对空气说。

天还没亮透的长安,像一张灰扑扑的宣纸。她的脚步声从巷子里响起来,坚定,清脆,像在往这纸上落下第一笔墨。1

段评

越看越上头——文笔拿捏得太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