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缨冲进秘境的时候,赵怀真看见她了。
不,应该说他感觉到了。融合阵已经启动,他的五感正在被阵法一寸一寸地吞噬。触觉最先消失,接着是嗅觉、味觉。到最后,他连风声都听不见了。可云缨冲进来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生生钉进了他正在融化的魂魄里。
她浑身是血。他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想象出那双眼睛此刻的样子。一定是通红的、癫狂的、像要把天都瞪穿。她一定在喊他的名字。嗓子劈了,声带撕了,可还在喊。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回头看见她的脸,他就再也迈不动下一步了。
阵法在吞噬他。他感觉自己像一捧被撒向夜空的沙,一粒一粒地消散。可他的意识还很清醒。太清醒了。清醒到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他以为早就忘记的画面,此刻全都浮了出来。一遍一遍地,越来越清晰。
他看见七岁的那个秋天。长安的月光像水一样泼下来,云缨穿着鹅黄的小裙子,从墙头上探出头来,冲他喊:“喂,你就是那个总生病的小公子?”他记得她当时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粒掉进深井里的星星。
他看见朱雀大街上的糖葫芦。那东西黏糊糊的,甜得发腻。他吃得很慢,云缨在旁边急得跺脚:“你倒是快点咬啊!要化了!”他不理她,一口一口地品味。那一口,是他人生的第一口甜。
他看见巷口的老槐树。槐花开得满树都是,白中带黄。云缨站在树下,木枪指着天,大声说:“我以后要做大将军!要守护长安!”他坐在石头上,手里捧着书,笑着说:“好,那我给你当军师。”
他看见乐游原上的灯火。上元节的灯把半座城都点亮了。云缨坐在他旁边,仰着头看孔明灯。那两盏灯飘向夜空,像两粒萤火虫,越来越小,终于没了。她对他说:“等你的病好了,我们一起回长安,一起守护这座城。”
他看见鹤鸣祠的香火。红绳系上玉箫时,云缨的手指微微发颤。她低着头,声音很轻:“这根红绳保平安。”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应了一句:你也是我的平安。
他看见她的枪。那杆从木枪变成铁枪的兵器,和她一起长大了。每一道划痕、每一处豁口,都刻着他们走过的路。终南山的雪,大漠的风,江南的雨,密林的夜,沧海的浪。她总是冲在最前面。他跟在后面,看着她甩动的马尾,像一面永远不倒的旗。
“你守护长安,我守护你。”
这句话不是他说的。是谁说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句话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变成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两个人牢牢地捆在了一起。比那根鹤鸣祠的红绳更细,却更坚韧。
可今天,这根绳子要断了。
他得亲手把它扯断。因为她要守护的城,得由他来守住城门。他说过的,六尺之外,都交给他。
这一刻,赵怀真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告别”。
不是说出声的再见,不是挥一挥手,不是一句“你要保重”。是你在心里,把一个人从自己的余生里,一寸一寸地剜出来。不流血,却比流血更痛。
他不知道云缨会不会恨他。也许吧。她那么烈的性子,知道他不肯见她,知道他要在这破观里关一辈子,她一定恨死了他。可她能活着。能继续拿枪,能回长安,能在爹娘面前吃一碗热馄饨。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带着她的枪和她的梦,去更远的地方。
“云缨。”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人听见。
他的嘴唇没有动。他的声音被阵法碾成了虚无。他只能把这声呼唤,藏进那根系在玉箫上的红绳里。红绳被白光吞噬前,在风中轻颤了一下,像一个人临行前最后的回眸。
他看见了云缨。她站在秘境入口,朝这边狂奔。她的嘴张着,声嘶力竭,可他听不见。他只能看见她。她像一团火,穿过层层白光,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被阵法拉开。像两粒被洪流冲散的沙,越漂越远。
“别了。”赵怀真在心里说。
若你恨我,就恨吧。只要你活着。只要长安还在。
这是他的最后一念。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秘境重归黑暗。像有人吹熄了天上所有的灯。
云缨冲到阵盘前的时候,四周已经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跪在阵盘中央,抱紧了那支玉箫。她的脸上全是血和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洞外的光透进来,照在她的背上,把那根散开的红绳映得殷红。像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
“你骗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你说过,只要还有一丝选择,你就不会那么做的。”她的手指收紧,指节咯咯作响,“你骗我。赵怀真。你骗我。”
没有回答。整个秘境,只有风从洞口吹进来,吹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像谁的叹息。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从地上站起来。她的身子像被抽空了,却还是直直地站着。她抬起头,看向那扇已经闭合的两仪门。门上的裂纹还在。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好。”她说,“你不出来。我等着。”
“我云缨,等得起。”
她转身,朝洞口走去。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没再回头。那支玉箫被她握在手里。红绳垂下来,随着她的步子,轻轻地晃。
山洞外,天已经大亮。阳光穿过竹林,把整座山照成一片温柔的金色。可云缨什么也没看见。她只看见手里的箫,和那上面如血的红。2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