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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侯府嫡女不好惹

暮色垂落,鎏金余晖漫过永宁侯府的雕梁画栋,各院灯火次第亮起,映得青石回廊上的雕花栏杆明暗交错。

沈清辞刚从老夫人的寿安堂回来,一身月白绫裙纤尘不染,指尖还留着老夫人赏赐的暖玉温润凉意。贴身侍女晚翠捧着一盏温热的菊花茶快步跟上,低声道:“小姐,方才您去前院请安的空档,二夫人带着贴身嬷嬷来过我院里,在正屋坐了片刻才走。”

闻言,沈清辞脚步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

这位二婶婶柳氏,素来是府中最会做表面功夫的人。面上永远笑意温和、待人宽厚,背地里却最是记仇小气。白日赏花宴上,三姑娘沈清柔故意推她落水、颠倒黑白,柳氏看似当众训斥了亲生女,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偏袒,不过是做给老夫人和侯爷看的场面戏。

如今转头就悄悄造访她的静云苑,绝非闲来串门那般简单。

“屋里可有少什么,或是多什么东西?”沈清辞声音清淡,语气却带着笃定。

晚翠连忙点头,神色愈发凝重:“奴婢仔细查过了,物件一样没少,唯独……多了一支赤金点翠珠钗。那珠钗款式张扬,是二夫人房里独有的样式,此刻正压在小姐妆匣最下层。”

说着,晚翠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小心翼翼托出那支珠钗。赤金底座打磨得光亮夺目,点缀的翠鸟羽毛鲜活精致,一看便价值不菲,绝非沈清辞素来素雅的配饰风格。

沈清辞垂眸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笑意。

好一招不动声色的栽赃。

她这位二婶婶,算盘打得精妙又拙劣。

白日宴席风波,沈清柔理亏在先,可柳氏心中不甘,既舍不得苛责亲生女儿,又记恨她当众拆穿沈家姐妹虚伪面目、落了二房颜面。直接寻事发作没有由头,便想出这般阴私手段。

只需暗中将自己的贵重首饰放在她房中,待到明日清晨,故意谎称首饰遗失,再带人前来搜查。人赃并获之下,哪怕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偷窃长辈首饰的罪名。

届时,老夫人纵然再偏爱嫡出的她,也定会心生嫌隙。偷窃长辈财物、品性不端的帽子扣下,往后她在侯府的处境,便会处处受制,任人拿捏。

“心思倒是歹毒,手段却这般上不得台面。”沈清辞轻声低语,指尖轻轻拂过珠钗的金纹。

晚翠又急又气,攥紧了衣袖:“小姐!这分明是二夫人故意陷害!咱们即刻就拿着珠钗去寿安堂,找老夫人评理,揭穿她的险恶用心!”

“急什么。”沈清辞抬手按住她的肩头,眼神沉静从容,“现在去,如何说得清?”

“此刻无人作证,她只需矢口否认,推说是旁人误放、或是我们刻意栽赃,反倒会落个污蔑长辈、挑拨府中和睦的罪名。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历经前世侯府倾轧、深宫浮沉,这般粗浅的宅斗伎俩,于她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柳氏这点小手段,看似阴毒,实则漏洞百出,不过是自取其辱。

晚翠一愣,看着自家小姐镇定自若的模样,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连忙问道:“那小姐,我们如今该如何做?”

沈清辞将那支赤金珠钗重新放回素帕之中,叠得整整齐齐,语气从容不迫:“物归原主,只是要换个体面的法子。”

她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深沉,各院灯火通明,正是府中下人往来穿梭、人多眼杂之时。

“晚翠,你亲自去二房院子外守着,不必声张。等二夫人院里掌灯的婆子出来取水,你便装作偶遇,‘无意’间从袖中滑落这支珠钗。”

晚翠瞬间会意,眼中一亮:“奴婢明白了!若是二房的人捡到珠钗,便是证明首饰从未离开二房!明日二夫人再想栽赃,便是不攻自破!”

“不止如此。”沈清辞眸光清亮,眼底藏着几分深意,“你滑落之时,故意多说两句。就说方才在寿安堂伺候老夫人,见二婶婶今日佩戴这支珠钗格外好看,想来是新近得的好物,怎会不慎遗失在外。”

此话一出,晚翠彻底豁然开朗。

这番话看似随口夸赞,实则字字诛心。

一来,点明珠钗是柳氏今日贴身佩戴之物,全程都在二房掌控之中,从未到过静云苑;二来,这话会经由二房下人传到柳氏耳中,让她知晓自己的栽赃之计早已被小姐识破;三来,周遭若有其他下人听见,明日即便柳氏想兴风作浪,旁人心中也自有分寸。

柳氏本是想悄无声息栽赃陷害,如今反倒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奴婢这就去办!定办得妥妥当当,不留半点痕迹!”晚翠郑重应声,小心翼翼收好珠钗,转身快步走出房门。

院中晚风轻拂,吹动檐下风铃,叮咚声响清脆悦耳。

沈清辞立在廊下,望着远处二房院落的方向,眸底无半分波澜。

她自重生归来,便无心与府中众人争一时长短。只求安稳度日,护住母亲留下的产业和忠心仆从,远离前世的血海深仇、爱恨纠葛。

可偏偏,总有人自以为软弱可欺,步步紧逼,不肯给她半分安稳。

既然柳氏非要主动挑起事端,那就休怪她不留情面。

今夜这一计,看似四两拨千斤、轻描淡写化解危机,实则是敲山震虎。

她要让二房所有人都清楚,如今的沈清辞,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怯懦温顺、任人拿捏的嫡出大小姐。谁若再敢背地里阴私算计、恶意构陷,她便会一一奉还,绝不姑息。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晚翠脚步轻快地归来,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小姐,办妥了!奴婢方才在回廊偶遇二房的张婆子,假意避让时不慎滑落珠钗,随口说了您嘱咐的话。张婆子一眼认出是二夫人的首饰,当即捡了回去,连连道谢,还说定会仔细收好,绝不再遗失。”

“过程可有旁人看见?”沈清辞淡淡问道。

“有两个洒扫庭院的小丫鬟路过,听得清清楚楚,全程无一处破绽。”晚翠笑着回话。

沈清辞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如此,大局已定。

今夜之事过后,柳氏心中必然又惊又惧。她精心谋划的栽赃圈套,被人不动声色看破拆解,还落得一个险些遗失贵重首饰的疏漏,纵然心中愤恨,也绝不敢再贸然寻她麻烦。

若是柳氏足够聪明,便当就此收手,安分守己。

可沈清辞心中清楚,人心最是贪婪狭隘。经此一事,柳氏颜面折损,心中积怨只会更深,绝不会轻易罢休。

这永宁侯府的内宅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沉静的侧脸,轻声宽慰:“小姐放心,往后有奴婢盯着,二房再想暗中作祟,绝无可能。”

沈清辞转过身,抬眼望向屋内温暖的灯火,轻声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往后的日子,安稳不得,那便一一接着便是。”

她前世半生风雨,见过最狠的算计,熬过最险的绝境。区区侯府内宅妇人的小伎俩,根本不足以让她心绪起伏。

夜色渐深,静云苑重归安宁。

可谁也不知,这场灯下无声的交锋,已然悄然改写了侯府内宅的风向。明日晨起,必将有另一番暗流涌动。2

段评

有些触动——这章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