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是在三天后的午后抵达喵喵星球的。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前一刻,星花海还在阳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浪,风铃树上的星铃果还在叮当作响,族里的小狐猫们还在追着光蝶打滚。
下一刻,天空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那种暗,而是一种浓稠的、像墨汁倒进清水里的暗——三艘通体漆黑的三角形战舰撕裂了星河花海的光幕,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撞进了喵喵星球的大气层。
战舰所过之处,星光被吞噬,空气被扭曲,连风都带上了一股烧焦的铁锈味。
"那、那是什么——!"
正在花海边缘采集花蜜草的狐猫阿姨抬起头,手里的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活了三百多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三艘战舰没有减速,直接朝着星花海最茂密的区域俯冲下去。舰腹打开,露出一排排闪着寒光的尖刺,然后——
轰!
第一束暗黑光柱砸进了花海。
大地震动。
千万朵星萤花在瞬间被灼成灰烬,银蓝色的光浪被撕开一个巨大的黑色缺口,泥土翻卷,花瓣燃烧,甜香的空气瞬间被刺鼻的焦糊味取代。
"敌袭!敌袭——!"
守护队的警报声终于响了起来。
那是狐猫族传承了千年的星螺号角,声音清亮悠长,本该是召集族人欢庆丰收的信号,此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和慌乱。
啊喵喵正在族地的小溪边洗爪子。
听到号角声的瞬间,他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一道竖线。
那股冰冷的铁锈味,比三天前在山坡上闻到的浓了一百倍。
他没有犹豫,撒腿就往花海的方向跑。
灵狐猫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耳边的风呼呼作响,族人们惊慌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跑过风铃树——树上的星铃果被震落了一地;跑过小广场——聚集的狐猫们仰着头,脸上写满了恐惧;跑过长老的树洞——狐翁拄着星木杖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沉痛。
"啊喵喵!回来!危险——!"
小绒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但啊喵喵没有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去看看,去看看家变成什么样了。
当他冲到花海边缘时,整个人僵住了。
他认识的那片花海,没了。
三天前他还躺着晒太阳的那块圆石,已经被烧成了焦黑色。他追过光蝶的那片花田,此刻只剩下翻卷的泥土和还在冒烟的灰烬。他最喜欢的那棵风铃树,断成了两截,星铃果散落一地,有的已经裂开,流出甜甜的、混着焦味的果汁。
而在花海的中央,站着六个……不,六只鹰形生物。
他们比狐猫族高大两倍有余,全身覆盖着深黑色的羽毛,翅膀收拢在背后,每一片羽毛边缘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他们的脸是鹰的样子,喙尖锐利,眼睛是冰冷的竖瞳,爪子踩在还在冒烟的花土里,漫不经心地碾碎一朵幸存的星萤花。
鹰球先遣队。
"这就是星河花海最纯净的星力之源?"为首的鹰形战士抬起头,用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声音沙哑刺耳,"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队长,这些小毛球就是原住民?"另一个鹰形战士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几只狐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走。"
"弱才好。"为首的战士抬起爪子,指尖凝聚出一团黑色的能量,"弱,就不会反抗。"
他随手一甩。
黑色能量球砸向不远处的一个狐猫家庭——一对狐猫夫妇正护着他们的小猫崽,吓得动弹不得。
"不要——!"
啊喵喵想都没想,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球砸到那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猫崽身上。
灵狐猫的速度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像一道白色的流星,在黑球砸中目标的前一秒,撞开了那只小猫崽。
黑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地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啊喵喵摔在地上,耳朵被气浪震得嗡嗡作响,蓬松的白毛沾满了泥土和灰烬。
"嗯?"为首的鹰形战士挑了挑眉,"这只小毛球,速度倒是挺快。"
他一步步朝啊喵喵走过来,黑色的羽毛在风中微微颤动,每一步都踩在啊喵喵的心跳上。
"你叫什么名字,小毛球?"
啊喵喵抬起头。
他的金色眼睛里映着这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映着身后被烧毁的花海,映着远处族人恐惧的脸。
他的腿在抖。
他很害怕。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物,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冰冷的杀意。三天前长老说"域外的种族"时,他还没有实感。直到此刻,直到他闻到花瓣烧焦的味道,直到他听到小猫崽的哭声,直到他被这双冰冷的竖瞳俯视——
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敌人"。
"我……我叫啊喵喵。"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低下头,"这里是喵喵星球,是我们的家。你们……你们为什么要烧我们的花?"
"家?"鹰形战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起来,"小毛球,在这片星海里,弱者没有家。"
他抬起爪子,对准了啊喵喵。
"你们的星球很美,星力很纯净。所以——它属于鹰球帝国了。"
黑色能量在他的指尖凝聚。
就在这时——
"住手!"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侧面冲来,带着凌厉的风声,一脚踢向鹰形战士的手腕。
鹰形战士侧身避开,黑色能量球偏了方向,砸在远处的山坡上,炸起一片泥土。
啊喵喵抬头看去。
是月狸队长。
狐猫守护队的队长,月狸。她比普通狐猫高大一些,毛色是银灰色的,眼神锐利,身后的尾巴绷得笔直。她穿着守护队的星皮甲,手里握着两把星木短刃,站在啊喵喵身前,把他护在身后。
"啊喵喵,你没事吧?"月狸头也不回地问。
"月狸姐姐……"啊喵喵的声音还在抖。
"别怕。"月狸的声音很稳,但啊喵喵能看到她握着短刃的爪子在微微发白,"守护队来了。"
啊喵喵顺着月狸的目光看去——
十几只狐猫守护队员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他们穿着统一的星皮甲,手里握着星木武器,脸上带着紧张,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这是狐猫族的守护队。
和平了千百年,他们的武器更多是仪式性的,他们的训练更多是应付星兽侵扰。但此刻,面对从未见过的外敌,他们还是站了出来。
"哦?还有点骨气。"鹰形战士嗤笑一声,抬起手,"兄弟们,活动活动筋骨。"
六名鹰球战士同时动了。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但那根本不是战斗,是碾压。
鹰球战士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展开黑色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狐猫守护队的攻击根本碰不到他们。而他们的每一次俯冲,都有一名守护队员被击飞,星皮甲碎裂,星木武器折断。
月狸队长是最强的。
她的星木短刃能挡住鹰形战士的利爪,她的速度能跟上对方的节奏。但她一个人,挡不住六个。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十几名守护队员全部倒在了地上,有的昏迷,有的受伤,星皮甲上沾满了血。月狸队长单膝跪在地上,短刃断了一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银灰色的毛被汗水和血粘在一起。
但她还没有倒下。
她挡在啊喵喵身前,用断掉的短刃撑着地面,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鹰形战士。
"还要打吗?"为首的鹰形战士拍了拍爪子上的灰,像是在掸掉什么脏东西,"你们的力量,在我们眼里和挠痒痒没区别。"
月狸没有说话。
她的腿在抖,但她没有让开。
啊喵喵看着月狸的背影,看着地上受伤的守护队员,看着远处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族人,看着那片被烧成灰烬的花海——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个三天前还在晒太阳、追蝴蝶、以为世界永远美好的小狐猫,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软萌不代表懦弱。
温柔不代表可以任人欺凌。
"够了……"啊喵喵小声说。
月狸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啊喵喵站了起来。
他的白毛上沾满了泥土和灰烬,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腿还在抖。但他的金色眼睛里,那层软乎乎的天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灼热的光。
"我说,够了。"
他走到月狸身前,张开双臂,挡在她和鹰形战士之间。
他很矮。
和对面高大的鹰形战士比起来,他就像一只站在雄鹰面前的小奶猫。
但他没有退。
"这里是我们的家。"啊喵喵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烧了我们的花,伤了我们的人。现在……现在请你们离开。"
鹰形战士低头看着这只挡在自己面前的小毛球,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小毛球,你在命令我?"
他笑得弯下了腰,翅膀都在抖。
然后他突然收住笑,冰冷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残忍。
"既然你这么想守护你的家——"
他抬起爪子,黑色的能量疯狂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
"那就让你亲眼看着它毁灭。"
"队长,等一下。"另一名鹰形战士拦住了他,"霸主说了,要活的。这颗星球的星力需要原住民来引导,全杀了就没用了。"
为首的鹰形战士顿了顿,收回了爪子。
他俯视着啊喵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算你运气好,小毛球。"
他转身展开翅膀,黑色的羽翼遮天蔽日。
"回去告诉你们的长老——"
"七天之内,狐猫族全员臣服,献上星球星核的控制权。"
"否则,鹰球帝国的大军会踏平这里,每一朵花、每一只猫,都不会留下。"
六名鹰球战士同时升空,黑色的翅膀在天空中交织成一片阴影。
三艘战舰调转方向,朝着星球边界飞去,留下一道黑色的尾迹,像一道伤疤,刻在喵喵星球的天空上。
他们走了。
但恐惧,留了下来。
花海还在冒烟。
受伤的守护队员在呻吟。
族人们从藏身处走出来,看着被烧毁的家园,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茫然和恐惧。
和平了千百年的喵喵星球,第一次迎来了战火。
啊喵喵站在灰烬中,看着天空中那道渐渐远去的黑色尾迹,小小的爪子攥得紧紧的。
他的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七天。
他们只有七天。1
老师写的太上头啦 ૮˶•⩊•˶ა